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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聖女放的火啊？”

“聖女怎麼會......”

寨民們還沒反應過來，無塵開口了。

“她不是失手，她是故意的。”

他麵不改色：“她覺得蠱神規矩荒唐，拆散了不知多少人。”

“她想讓全穀女子往後都不用再試真心。”

“她燒蠱，是替你們燒的。”

人群中炸了。

“放屁！蠱神規矩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

“她自己被男人拋棄，就要毀全穀的蠱蟲？”

“聖女了不起？聖女就能毀祖宗定下的規矩？？”

“蠱沒了，往後姑娘出嫁怎麼辦？誰來試郎君真心？”

“就是，她不想守規矩，憑什麼拉著全穀的人陪她？”

罵聲劈頭蓋臉。

阿瑤站在中間，嘴唇動了動，什麼也沒說。

她看著無塵。

他站在一旁，神情平靜，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她明白了。

阿蘿放火的意圖不能暴露，否則她走不出這個寨子。

所以這罪必須坐實在她頭上，坐得越死，阿蘿越安全。

阿瑤閉上眼，沒爭辯。

族規：毀蠱蟲者，鞭刑三十，再受日曬蟲噬之刑。

阿瑤被綁在木樁上，受了三十鞭。

後背舊傷疊新傷，皮開肉綻。

她咬破了嘴唇，一聲沒吭。

然後被吊在穀口石壁上，曬了整整一日。

南疆日頭毒，特製的噬骨蟲撒在身上，順著傷口往裏鑽，疼得她渾身發抖。

從日升到日落。

夜幕降下來時，無塵來了。

他割斷繩索，把她從石壁上接下來。

“委屈你了。”

阿瑤抓住他手臂，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小蝶呢？”

無塵動作頓了一下。

“藥膏......”他別開目光，

“送去的時候，已經晚了。傷勢太重，沒撐過去。”

阿瑤怔怔看著他，嘴唇張了張，一個字沒說出來，眼前一黑，整個人軟了下去。

再醒來時，她躺在榻上，身上換了幹淨衣裳，傷口也重新上過藥。

無塵坐在榻邊，手裏端著藥碗，見她睜眼，勺子遞到她唇邊。

“醒了？先把藥喝了。”

阿瑤沒動。

無塵歎了口氣：“小蝶的事，不要太放在心上。人各有命，你盡力了。”

他把勺子又往前遞了遞：“回頭我再給你挑個機靈的婢女，不比小蝶差。”

阿瑤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無塵沒再勉強。

“好好休息，等傷好一些，”他替她掖了掖被角，

“我們就成婚。”

阿瑤看著他。

眉眼溫柔，和幾天前扇她巴掌時判若兩人。

她沒力氣說話，合上眼。

半夜，阿瑤渴醒了。

她撐起身子想去倒水。

走到門邊，聽見外麵傳來壓低的說話聲。

趙子期和無塵。

“你為什麼要當著所有人的麵說出那番話？”趙子期聲音有些急，

“原本隻需要阿蘿替罪就行，你那麼一說，寨民恨她，刑罰也比原先重了幾倍！”

無塵笑了一聲，淡淡的。

“你當日拋下她和阿蘿在一起，現在倒裝起深情來了。”

趙子期噎住。

“我為什麼那麼做，你心裏沒數？”無塵的聲音冷下來，

“阿蘿要跟你出寨，她母親當年沒經蠱蟲考核就跟外族男人跑了，寨裏人最忌諱這種事。

“我不把火引到阿瑤身上，寨民能讓阿蘿踏出這個寨子一步？”

趙子期沉默了半晌：“可是......”

“怎麼，”無塵打斷他，

“你還對阿瑤有想法？”

趙子期搖了搖頭。

“小蝶的死，她知道了麼？”趙子期的聲音壓得很低。

“我沒告訴她真相。”

趙子期沉默了一瞬：

“如果她知道，你是為了治療阿蘿臉上的擦傷，把藥膏用了。”

“所以小蝶才死的——她還會跟你成婚嗎？”

“她永遠不會知道。”

趙子期沒再說話。

無塵的聲音緩和了些：“明天我和阿瑤成婚。你和阿蘿喝完喜酒，帶她走吧。”

門裏的阿瑤靠在牆上，指節攥得發白。

原來如此。

喂藥、掖被、溫柔說話，全是為了讓阿蘿順順當當離開。

連娶她，都是為了給阿蘿鋪路。

就連小蝶需要的藥膏，也用在了阿蘿臉上。

就為了蓋那點擦傷。

小蝶全身燒爛了，隻能躺在偏房裏等死。

原來這就是真相。

她想笑，沒笑出來。

眼眶熱了熱，又幹了。

她悄無聲息退回榻邊，抬頭看了看窗外。

三天之期，到了。

阿瑤推開後窗翻了出去。

後背的傷疼得眼前發黑，她咬著牙沒停，順著山道一路摸到碼頭。

船夫正打盹，見她一身血爬上來，嚇了一跳。

“聖女，你這......”

“走。”嗓子啞得幾乎說不出話，

“現在就走。”

船老大沒再多問，解了纜繩，撐杆一頂，小船緩緩離岸。

阿瑤靠在船板上，看著忘憂穀的燈火一點點變小，變遠，最後融進夜色裏。

她沒有回頭。

第二天，忘憂穀張燈結彩。

無塵換了身紅衣，院裏人來人往，賀喜聲不斷。

趙子期帶著阿蘿來了。

阿蘿打扮得齊整，笑盈盈說去幫忙布置喜堂，轉身出了院子。

趙子期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低聲開口。

“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

無塵正在理袖口，隨口應：“什麼。”

“你服下忘憂蠱第一天就記起阿瑤了。”趙子期看著他，

“你就沒想過，你對阿瑤的愛是真的？”

無塵手上動作頓了一下。

片刻後繼續理袖子，語氣淡淡的：“我自幼出家，六根清淨，本就沒有情欲。”

“既無情欲，又何來失憶？想不起或想起，都算不得愛。”

趙子期張了張嘴，沒再說什麼。

吉時到了。

無塵整了整衣襟，往阿瑤住的屋子走去。

他推開了門。

“阿瑤，該拜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