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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瑤醒過來時，入眼是醫館的房梁。

後背疼得像被劈開，動一下鑽心。

“聖女，您可算醒了。”醫婆湊過來，

“昨天蠱房大火，您被房梁砸中，還好送得及時，再晚片刻，命就保不住了。”

阿瑤愣了一瞬。

送得及時？

她猛地想起暈倒前最後一幕——小蝶逆著火光朝她跑過來的畫麵。

“小蝶呢？”她撐著床沿要坐起來。

醫婆臉色變了，張了張嘴，眼神閃躲。

阿瑤心頭一緊：“她怎麼了。”

醫婆低頭：“昨日您被壓在房梁下，火太大，那丫頭力氣小，搬不動柱子......她就直接趴在您身上，把您整個人護在底下。”

“您除了擦傷沒大事，但她全身大麵積燒傷，現在......還在昏迷。”

阿瑤腦子裏嗡了一聲。

她想起很多年前。

小蝶剛來她身邊時，才幾歲大，爹娘都沒了，瘦得像隻貓崽子，蹲在穀口哭。

阿瑤把她帶回去，教她養蠱、識字、吃飯穿衣。

養了整整十年，從沒當她是婢女。

兩個男人都拋棄了她。

到頭來，拚了命護住她的，是這個小丫頭。

阿瑤眼眶發酸，掀了被子下床。

後背疼得她踉蹌一步，扶著牆才站穩。

“帶我去看她。”

推開偏房門，一股濃重的藥味撲麵而來。

床上的人幾乎認不出了。

全身纏滿紗布，露出來的臉上大片燒傷，皮肉翻卷，嘴唇幹裂。

阿瑤腳下一軟，撲到床前，聲音發顫：“阿婆，求求您！”

醫婆站在門口，搖了搖頭：“燒傷太重，老身......無能為力。”

阿瑤緊緊攥著床單。

小蝶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一條縫。

看見阿瑤，嘴角扯了一下，像在笑。

“聖女......您來了......”

阿瑤眼眶裏的淚砸下來，落在床沿上：“你怎麼那麼傻？火那麼大，別人都往外跑，你往裏衝什麼......”

小蝶呼吸很弱，聲音像從嗓子眼擠出來的。

“因為是您啊......”

她頓了頓。

“我爹娘走得早，那年我才多大......是您把我帶回去的。”

“教我養蠱，給我飯吃，給我衣裳穿......十年了。您待我像親姐姐一樣......”

她抬手想給阿瑤擦眼淚。

舉到半空，顫了顫，又落回床上。

“我不過就是個婢女，命不值錢的......隻要我在，就不能讓您受傷......”

話沒說完，呼吸忽然急促起來，嘴唇發紫，眼睛一翻，又暈過去。

阿瑤猛地回頭：“她怎麼了！”

醫婆快步探了探脈，臉色難看：“燒傷太重，全身都在疼，現在是疼暈過去了。”

“要是再沒有法子，怕是......熬不過幾個時辰。”

阿瑤怔住。

外麵忽然傳來爭吵聲。

她撐著牆走出去。

院子裏，趙子期正和幾個族人吵得麵紅耳赤，見她出來，快步迎上來。

阿瑤沒什麼好臉色：“出什麼事了。”

趙子期壓低聲音：“族裏人說，昨天火災是阿蘿祭祀時失手導致的。”

“蠱蟲全燒沒了，他們要交出阿蘿，按族規處罰。”

阿瑤看著他。

“那你打算怎麼辦？”

趙子期舔了舔嘴唇：“阿蘿放火......是因為她覺得寨子裏的人不該被蠱蟲束縛，說那些規矩讓多少相愛的人沒法在一起，她也是為了大家著想。”

他頓了一下。

“阿瑤，你能不能......替阿蘿認罪？”

“你是聖女，族人對你敬重，你走個過場，他們不會太為難你。蠱蟲的事，我回頭回了北營，想辦法給你補......”

阿瑤剛要開口，院外一陣騷動。

“佛子來了！”

無塵從門口走進來，麵色平靜。

他看了一眼阿瑤，轉向眾人：“昨日放火的人，是阿瑤。”

阿瑤徹底愣住了。

無塵走到她身邊，低聲道：“阿蘿身子弱，經不住族規懲罰。”

“你去替她，走個流程。”

“等你受了罰，我對外就說蠱神考驗通過了，我記起了你，我們成婚。”

他看著她，像是在等一個感激的眼神。

阿瑤盯著他，忽然笑了一聲。

“怎麼，現在不裝想不起我了？”

無塵臉色一變。

阿瑤後退一步，

“你的婚約，我不需要。”

無塵臉上的從容一寸一寸裂開。他

盯著她看了好幾息。

然後他開口了。

“小蝶撐不過幾個時辰了吧。”

阿瑤的手攥緊了。

“我寺中有秘製藥膏，可續命生肌，能救她。”

無塵的聲音很輕，卻字字砸在她心上，

“你去替阿蘿認罪，我救小蝶。”

阿瑤盯著他：“此話當真？”

無塵點頭。

院子裏，族人們還在等著。

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

阿瑤閉上眼，小蝶那張燒得麵目全非的臉還在眼前晃。

她睜開眼，看向眾人。

“火，”聲音很平，

“是我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