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一夜沒睡。

嫂子那句心聲，像根刺紮在我腦中。

必須有一個人留下。

接應她的人不會留下，她更不會。

那就隻剩我。

彈幕似乎知道我在想什麼，一行接一行地飄過。

【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把路線圖交給哥哥，再把鑰匙還給母親，他們最多罵你幾句。】

【可你要繼續幫她，明天躺在豬圈裏的人就是你。】

天剛亮，我媽便扔來一件紅外套。

「換上，李家十點來。」

我攥緊被角。

「我不嫁。」

我媽冷笑。

「人家肯出十二萬，是看得起你。輪得到你挑？」

她摔門離開後，我做了決定。

我要最後試嫂子一次。

我從鑰匙串上卸下真鑰匙，又找來一把模樣相似的舊鑰匙。

真鑰匙藏進鞋底，假鑰匙揣進口袋。

我來到雜物房。

「他們今晚就要把我送去李家。」

嫂子握住我的肩膀。

「不能等到晚上，今天就得走。」

我盯著她。

「如果他們追上來呢？」

嫂子沉默了一瞬。

彈幕立刻暴漲。

【看見沒？她不敢回答！】

【因為她已經算好了，要把你推下摩托拖延時間！】

【她嘴上說把你當妹妹，真到生死關頭，誰會管一個認識沒幾天的人？】

嫂子卻緩緩開口：

「真追上來，我留下，你跑。」

她的心聲同時響起。

「她比我小七歲。」

「我已經被賣過一次，不能看著她再走我的老路。」

「真走不了，就讓陳叔先帶招娣走。」

「我往村西跑，把大勇他們引開。」

「隻要她能到鎮上報警，我就還有機會。」

我鼻子發酸，卻不敢再隻信心聲。

也許心聲也會撒謊。

也許那些話隻是專門說給我聽的。

我掏出假鑰匙。

「好，我信你。」

嫂子接過鑰匙，迅速塞進袖口。

她沒有試鎖，隻催我快走。

我心裏徹底涼了。

她為什麼不先看看鑰匙能不能用？

難道她隻想把鑰匙騙到手？

我剛出門，我哥就攔住我。

「鑰匙呢？」

「在咱媽那兒。」

「放屁！」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揚手要打。

嫂子突然喊住他。

「大勇，別打妹妹，是我讓她來的。」

我哥眯起眼。

嫂子柔聲說：「你要是不放心，今晚讓招娣也睡豬圈，把她鎖在旁邊看著我。」

我渾身發冷。

彈幕瞬間炸開。

【看見了吧！她主動讓你哥鎖住你！】

【今晚她會逃跑，把你一個人扔在這裏！】

【你還在等什麼？快揭穿她！】

我哥卻笑了。

「還是媳婦兒聰明。」

他一把將我推進雜物房，用鐵鏈鎖上門。

嫂子低著頭，緊緊攥著袖中的鑰匙。

她的心聲傳來。

「對不起，招娣。」

「隻能先把你鎖進來。」

「等我拿到真正的鑰匙就，一切就結束了。」

我猛然看向她的手。

剛才遞鑰匙時，我故意讓鑰匙齒朝上。

可現在，齒尖已經調轉了方向。

她不是沒試。

她在接過鑰匙的瞬間，就摸出了這是假的。

可她沒有拆穿我，反而故意讓哥哥把我鎖到她身邊。

我又想起那張路線圖。

摩托旁的一個小人很高，旁邊寫著「接」。

另一個很矮，還紮著兩根辮子。

那根本不是嫂子。

那是我。

我的呼吸猛地一滯。

這一刻，我終於明白——

彈幕和嫂子的心聲，究竟誰在撒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