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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照雪很快恢複如常。

“阿娘，我聽不懂。”

“行。”

我收回手。

“那就當我沒問。”

太醫急得滿頭是汗。

“桑娘子，再拖就真的接不上了！”

“接不上挺好。”

秦霜猛地站起來。

“你非要逼死她？”

“她死不死，看命。”

“北境幾萬將士呢？”

“你們帶的兵，你們想辦法。”

“說得輕巧！”

秦霜指著外麵的百姓。

“烏犁人一旦入關，他們都得死。”

“你拿所有人的命，給你女兒報仇？”

門外有人帶頭喊了起來。

“把她綁起來！”

“不救就剁了她的手！”

“她不是會繡脈嗎？看她沒了手還怎麼裝！”

幾個男人擠進繡坊。

春芽抄起凳子便要砸。

我拉住她，將桌上一匹白綢扯開。

綢布下麵，擺著十副早已繡好的筋脈圖。

每一副都用金絲勾出手腕經絡。

秦霜愣住。

“你明明早就準備好了。”

“是。”

“那你還說不救？”

我拿起最上麵的一副。

“這些不是給裴照雪的。”

“是給狼牙穀那些被挑斷手筋的姑娘準備的。”

報信女兵臉色大變。

“你怎麼知道她們被挑了手筋？”

“因為七年前，落雁坡那三百個女人也是這麼死的。”

裴照雪厲聲打斷：

“阿娘！”

這是她今日第一次失態。

所有人都聽見了。

昭陽皺緊眉。

“照雪，你慌什麼？”

“我隻是傷口太疼。”

裴照雪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又是那副為國為民的模樣。

“阿娘恨我，怎麼說都行。”

“但軍情不能耽擱。”

“請公主賜我虎威丹。”

太醫嚇得跪倒。

“不可！”

“虎威丹能讓您恢複三日力氣，可三日後筋骨盡碎，必死無疑！”

裴照雪神色平靜。

“三日夠了。”

“夠我救出狼牙穀的姐妹，再守住北境。”

秦霜紅著眼抱住她。

“將軍，不行！”

“鬆手。”

“我不鬆！”

“這是軍令。”

裴照雪推開她，朝昭陽伸出手。

“請公主賜藥。”

昭陽看著她發紫的雙手，眼淚掉了下來。

“桑眠，你就真能看著她去死？”

“能。”

“你！”

急促的銅鑼聲忽然從長街盡頭傳來。

一名宮中內侍高舉軍報，邊跑邊喊：

“八百裏急報！”

“北境清河關失守！”

“烏犁前鋒已經越過黑水河，三日內便能抵達京畿！”

長街瞬間亂成一團。

有人往家跑，有人哭著跪求昭陽，還有人直接撲向我。

禁軍趕來時，繡坊的門已經被撞塌了一半。

皇帝大步走進來，身後跟著捧虎威丹的太醫。

他看了一眼裴照雪，直接將藥送到她嘴邊。

“服下。”

“朕給你三萬禁軍，立刻北上。”

裴照雪沒有吃。

她看著我。

“陛下，臣還想再求阿娘一次。”

皇帝拔出佩劍，劍鋒直指我的心口。

“桑眠，朕不是來聽你們母女吵架的。”

“接好她的手。”

“北境守住，朕封你做國繡師。”

“你若不接，今日繡坊裏的人，一個都別想活。”

春芽被禁軍按倒。

其餘徒弟也被拖到院中。

昭陽擋到我身前。

“皇兄，她隻是失女心切！”

“北境百姓也有女兒！”

皇帝推開她，劍尖又逼近半寸。

“救，還是不救？”

門外所有人都盯著我。

裴照雪也在等。

她嘴上說不逼我，眼裏卻沒有半分擔心。

因為她知道，隻要北境一亂，她就永遠是眾人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忽然看向秦霜。

“你方才說，她的手筋是烏犁人挑斷的？”

“當然！”

“那你敢不敢告訴大家，是在哪兒找到她的？”

秦霜臉色一白。

裴照雪立刻開口：

“阿娘，夠了。”

“還不夠。”

我從那柄斷刀的刀鞘裏，抽出一張被血黏住的薄紙。

上麵密密麻麻，全是女子的名字。

阿蘊的名字排在第一個。

狼牙穀被困的三千女兵，也都在上麵。

最後一行隻寫著五個字：

棄子，引敵入穀。

皇帝奪過名單。

裴照雪終於變了臉色。

我迎著滿街驚疑的目光，指了指她整齊斷開的雙腕。

“你們真以為，挑斷她手筋的是烏犁人？”

“那個人，是從落雁坡屍堆裏爬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