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成親三年,我還是背不出一首完整的詩。
侯府小姑子常說,我這種滿身銅臭的商戶女,根本不配參加京城貴女的宴會。
可每逢賞花遊湖,她們依舊會叫上我。
畢竟畫舫是我的,酒樓是我的,連她們身上的新衣和首飾,也可以記在我的賬上。
直到夫君的青梅從江南歸來。
她詩畫雙絕,才名遠揚,第一次設宴便當眾譏諷我:
“真正的知己以才情相交,隻有上不得台麵的人,才會拿銀子買朋友。”
席間眾人紛紛稱是,還勸我以後不要再來,免得壞了她們的雅興。
我雖然難過,卻覺得她們說得有道理。
回府以後,我便吩咐掌櫃,將各府小姐這些年記在我名下的賬單送了過去。
第二日,她們集體堵住侯府大門,質問我為什麼突然翻臉。
我抱著厚厚的賬本,委屈解釋:
“我以為我們是朋友,所以從來不和你們算錢。”
“可你們昨日說,我們並不是朋友。”
“既然如此,三年間的衣裳、首飾、宴席和畫舫,總共五十萬兩黃金,你們誰結一下?”
......
話音落下,侯府門前一片死寂。
方才還氣勢洶洶的貴女們,齊齊變了臉色。
周小姐先開口:
“五十萬兩黃金?你胡說什麼!”
我怕她不信,趕緊翻開賬本。
“你去年從珍寶閣拿了十二套頭麵,在雲錦坊做了三十七身衣裳,還有生辰時包下的畫舫、酒菜和煙花。”
我認真算了算。
“你的不多,才七萬八千兩。”
周小姐差點暈過去。
錢小姐急道:
“那些東西分明是你自願送的!”
“對呀。”
我委屈地點頭。
“因為我以為我們是朋友。”
“可你們昨日說,我是在拿銀子買朋友,還叫我以後別再來。”
我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朋友不能買,那我花的錢,也不能算交朋友的錢了。”
幾個貴女麵麵相覷。
有人小聲道:
“其實昨日隻是氣話。”
“這麼多年交情,怎麼能說不算就不算?”
我眼睛一亮:
“那我們還是朋友?”
她剛要點頭,蘇清棠忽然輕笑。
“你們可別被她嚇住了。”
她一身白衣,手持團扇,像畫裏走出來的仙子。
和她一比,我確實很像我爹鋪子裏撥算盤的賬房。
蘇清棠看向我:
“薑滿,你嫁入侯府三年,吃住都在侯府。你拿出去充闊的銀子,難道還能是自己的?”
小姑子謝明珠立刻附和:
“清棠姐姐說得對!”
“她人都是我哥哥的,嫁妝和鋪子自然也屬於謝家。”
“她拿侯府的錢請客,你們憑什麼還?”
貴女們瞬間有了底氣。
我卻有點蒙。
“可那些鋪子是我爹給我的。”
謝明珠翻了個白眼:
“我爹娘和哥哥隻是奉召入朝,暫時不在府裏,你就真把自己當主人了?”
“等他們回來,知道你拿幾個臭錢欺負清棠姐姐,定會休了你!”
我低頭看著賬本。
這和我爹教的不一樣。
我爹說,我賺的錢就是我的,誰敢搶,就讓護院把誰扔出去。
可我爹還說過,嫁人後要聽夫君的話。
我隻好請教蘇清棠:
“嫁人以後,我賺的錢真歸侯府嗎?”
她眼底閃過嘲弄。
“自然。女子出嫁從夫,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
我誠實點頭:
“不懂。我小時候光顧著學打算盤,女德隻背了第一頁。”
四周傳來笑聲。
謝明珠嫌棄道:
“真不知道哥哥為什麼娶你。”
“等他回來,我就讓他休了你,娶清棠姐姐。到時候侯府的錢全交給清棠姐姐,看你還拿什麼嚇唬人!”
我想了半天,終於理清關係。
“所以夫君會休了我,再娶蘇姑娘。”
“到時候,侯府的錢歸她管?”
謝明珠得意揚眉:
“當然。”
我頓時鬆了口氣,將賬本遞給蘇清棠。
“那正好。”
“這些賬以後都歸你管,我現在就轉給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