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夜沒睡。
天蒙蒙亮,我把壓箱底的蠱引匣子翻出來。
匣子裏躺著一枚枯黃的蠱引符,是當年分植母女心蠱時留下的信物,以我和青禾的指血合煉,非骨血至親不能感應。
我把符紙貼在掌心,默運蠱力。
片刻之後,符紙寸寸化灰。
不是感應不到,是另一端的血脈徹底斷絕,符紙失了根,自然就散了。
我站在窗邊,看著灰燼從指縫漏下去,被晨風吹散。
連最後一線僥幸,也沒了。
早飯時,她端著蓮子羹進來,笑盈盈坐在我對麵,給我夾了兩塊糯米藕。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甜的,是對的味道。
放下碗,我慢慢開口。
"禾兒,你出嫁那年,臨上馬車前,你跟娘說了什麼,還記得嗎?"
她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
"娘你怎麼突然問這個,都多少年的事了。"
"就是想起來了,你說說看。"
她低頭想了想,抬起眼。
"我說,娘你別哭,我又不是死,就是嫁遠了點。"
對。就是這句話。
可我當年還沒哭,是她先說的這句話,是為了哄我。
我喉嚨發緊,放下碗,換了個方向。
"那你還記得,娘當年在你腕上留的蠱印,是什麼形狀?"
她不假思索地擼 起 袖子,露出腕間一道淺淺的紋路。
"就是這個,娘說這是母女蠱的印,月圓時會發熱,隻要這道紋在,娘就知道我平安。"
我盯著那道紋路。印記是真的,紋路的形狀,走向,深淺,全都和我記憶裏的一模一樣。
可蠱引符已經化灰了。
我沉默片刻,忽然換了一個問題。
"禾兒,你這一路從北狄回來,走的哪條路?"
她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隨即笑道:"走的北雁關,再沿渭水官道入中原,和來時一樣。"
我點頭,沒有說話。
可我知道,渭水官道三個月前發了大水,已經封路至今。
拓跋珩此行帶著五個孩子,走的是另一條山路。
這件事,是他們抵達當日,隨行侍衛跟我院子裏的人閑聊時提起的。
她不知道。
而真正的青禾,不可能不知道自己走了哪條路回家。
"娘,你今天問東問西的,"她放下茶盞,歪頭看我,"是不是昨晚沒睡好,腦子不太清楚?"
我低下頭,把碗推到一邊。
"娘老了,話多,別放心上。"
她哼了一聲,重新給我盛了一碗蓮子羹,端端正正擱在我麵前,和青禾小時候哄我的動作一模一樣。
我看著她的側臉,心裏壓著一口氣,始終吐不出來。
這世上能騙過母女心蠱的手段,我隻聽說過一種。
可那種手段要付出的代價,我不敢往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