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爸說我是一根筋,別人說什麼,我都當真。
小時候奶奶說吃苦是福,我抱著苦瓜啃了整整一個暑假。
初中老師說有困難要舉手,我被鎖在廁所裏,也堅持舉了三個小時。
高中班主任說流血流汗不流淚,我鼻血流到校服上都沒敢哭。
大學軍訓第一天,我碰上個媚男女輔導員。
男生喊累,她笑著遞水。
女生中暑,她卻翻著白眼說我們矯情。
室友生理期疼得臉色慘白,向她申請休息。
她非但不準,還故意拔高聲音,當著全連男生的麵譏諷道:
“現在的女生真金貴,站半個小時就要死要活。”
“有本事去校長辦公室哭,讓校長給你們放假啊!”
我覺得她說得很有道理。
於是,我背起昏倒的室友,又叫上十二個發燒、過敏和中暑的女生,浩浩蕩蕩地去了校長辦公室。
我把室友往沙發上一放,狠狠擰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嚎啕大哭:
“求求校長給我們放假吧!”
......
校長辦公室裏靜得嚇人。
室友躺在沙發上,嘴唇白得像紙,校醫正蹲在旁邊給她量血壓。
另外十二個女生擠在門口。
有的額頭滾燙,有的脖子上全是過敏紅疹,還有一個剛進門就扶著垃圾桶吐了。
校長看著滿屋病號,臉色越來越難看。
“你們輔導員真讓你們來找我哭?”
我抹了把眼淚,認真點頭。
“她說,有本事就來校長辦公室哭,讓您給我們放假。”
“我怕一個人哭不夠有誠意,就把大家都帶來了。”
校長嘴角抽了兩下。
旁邊的軍訓總教官拿起女生們的請假條,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高燒三十九度、急性蕁麻疹、痛經暈厥......這些情況為什麼還在訓練?”
我把皺巴巴的申請單遞過去。
每一張右下角,都寫著“不予批準”。
校長盯著簽名看了幾秒。
“全是輔導員駁回的?”
“對。”
我想了想,又替她解釋。
“不過她可能也是為我們好。她說女生不能太嬌氣,還說男生都沒喊累,我們更不能搞特殊。”
總教官氣笑了。
“男生訓練量和女生本來就不完全一樣,身體情況也不同。她懂軍訓,還是我懂軍訓?”
就在這時,辦公室門被猛地推開。
輔導員蘇曼踩著高跟鞋衝進來。
她一路跑得頭發都亂了,卻還不忘先瞪我一眼。
“校長,誤會,都是誤會!”
她轉身衝我擠出笑。
“林一一,我就是跟你開個玩笑,你怎麼還真把人帶來了?”
我愣住。
“可您說了兩遍。”
“一遍可能是玩笑,兩遍應該是強調吧?”
辦公室裏有人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蘇曼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你少在這裏裝傻!我什麼時候不讓她們休息了?是她們自己不提前說清楚!”
我趕緊掏出手機。
“提前說了。”
“室友早上六點四十分給您發過消息,您回的是‘忍忍就過去了’。”
“七點十五分,陳佳把醫院診斷發給您,您回的是‘別拿過敏當免死金牌’。”
“八點零三分,劉倩說自己發燒,您讓她多喝熱水。”
我每念一句,蘇曼的臉就白一分。
校長接過手機,翻完聊天記錄,直接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
“蘇老師,這就是你帶學生的方式?”
蘇曼立刻紅了眼眶。
“校長,我也是第一次當輔導員,工作經驗不足。軍訓本來就是磨煉意誌,我隻是對她們嚴格了一點。”
說完,她委屈地看向總教官。
“再說了,以前軍訓哪有這麼多事?現在的孩子身體差,難道也要怪老師嗎?”
總教官當場沉下臉。
“嚴格不等於拿學生的身體冒險。”
校長沒再給她狡辯的機會。
他當場批準所有病號休息,又通知校醫把身體不適的學生全部重新篩查。
最後,他冷冷看著蘇曼。
“寫一份情況說明,今晚之前交給我。”
“另外,當眾向這些學生道歉。”
蘇曼攥緊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過了好半天,她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
“對不起,是老師工作疏忽。”
我頓時鬆了口氣。
看來她確實是個知錯就改的好老師。
離開辦公室時,我還特意回頭安慰她。
“蘇老師,您放心,下次您再讓我找校長,我一定還來。”
她盯著我,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