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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與義妹阿鸞同拜丹青聖手為師。

我天生一雙"透骨眼",畫人不畫皮相,畫的是骨相命格。

一筆落下,此人一生榮辱生死,盡在畫中。

阿鸞則指上生風,一手飛針繡可藏暗器、可殺人於無形,江湖人稱"錦繡殺神"。

亂世之中,我們姐妹聯手輔佐鎮北將軍裴長淵,十年征伐平定天下。

我以畫骨術勘破敵陣,她以飛針取敵將首級於千軍之中。

天下初定,裴長淵封侯拜相,三書六禮迎阿鸞為正妻。

我倦了殺伐,獨自歸隱終南山,一別八年。

今日裴府來報,阿鸞嫡子滿百日,請我下山為孩兒畫一幅命格圖。

裴長淵親率六個兒子在山門外跪迎,這位鐵血將軍跪在雪地裏,恭恭敬敬叫了一聲"姐姐"。

我進府畫完百日圖,滿堂喝彩。

擱筆之際,我心念一動,鋪開新紙,想為阿鸞畫一幅小像。

透骨眼洞穿皮相的刹那,

紙上浮現的不是阿鸞的骨相,而是一具經脈盡斷、麵目全非的枯骨殘骸。

我握筆的手猛地一顫,

阿鸞笑吟吟走過來,探頭看了一眼:

"姐姐畫壞了?沒事,重畫便是。"

她的笑容、聲音、歪頭的角度,和記憶裏分毫不差。

可我的透骨眼從不出錯,

眼前這個挽著我手臂喚我姐姐的女人,骨頭都不是活人的骨頭。

那我的阿鸞,究竟在哪?

......

我壓住心底翻湧的寒意,將畫紙反扣在桌上。

阿鸞還挽著我的手,笑著埋怨:

“八年沒見,你怎麼還是這副臭脾氣?畫壞一筆就不肯給人看。”

說著,她順手將一碟鬆子糖推到我麵前。

“少吃兩塊。你一吃多就牙疼,晚上又睡不著。”

我指尖一僵。

這是阿鸞才知道的習慣。

當年行軍艱苦,我舍不得把糖分給她,謊稱自己不愛吃。她拆穿後笑了我整整三年。

裴長淵抱著幼子走來,神情緊張。

“姐姐,可是珩兒的命格有異?”

六個兒子也齊齊看向我。

我越過他們,死死盯著阿鸞。

“孩子命格無礙。”

“有問題的是她。”

滿堂笑聲戛然而止。

阿鸞愣住,隨即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

“也沒發熱啊。”

“姐姐,你別嚇我。”

她的動作、神態,甚至手指落下的輕重,都和從前一模一樣。

我卻猛地掀開畫像。

紙上沒有珠圍翠繞的侯府夫人。

隻有一具蜷縮的枯骨。

十指折斷,經脈盡毀,麵骨碎得看不出本來模樣。

“我的透骨眼,從不畫皮,隻畫骨。”

我指著那具枯骨,一字一句道:

“這才是阿鸞。”

“她至少已經死了七年。”

“眼前這個人,不是她。”

長子裴硯舟臉色驟變,立刻擋在阿鸞身前。

“姨母,您慎言!”

其他五個孩子也下意識護住母親。

阿鸞沒有惱怒。

她隻是看著我,眼圈一點點紅了。

“姐姐,你是不是還怪我?”

“八年前你回終南山,我答應過每年去看你。可我先後懷胎,硯舟他們又接連生病,這才一直沒能成行。”

她走到我麵前,低聲道:

“你要打要罵都成,別拿這種話嚇孩子。”

裴長淵沉聲問:

“姐姐,你可有證據?”

“有。”

我看向阿鸞左肋。

“十年前落雁坡,她替你擋下七枚透骨釘。最深的一枚穿過肋骨,留下指甲大小的凹痕。”

這道傷極隱秘。

除了我、阿鸞和裴長淵,無人知曉。

阿鸞沒有半分猶豫,屏退男眷,讓侍女陪同驗傷。

片刻後,侍女臉色發白地出來。

“夫人左肋確有七處舊疤,最深一處傷及肋骨,位置分毫不差。”

裴長淵緊繃的肩背緩緩鬆開。

裴硯舟看我的眼神裏也多了一絲失望。

阿鸞重新穿好衣服,反過來握住我冰冷的手。

“現在信了?”

我沒有說話。

那七處傷是真的。

傷口愈合的年歲,也與落雁坡一戰吻合。

可畫骨術同樣不會錯。

我拿起那幅畫,割破指尖,將血點在枯骨眉心。

“形能仿,傷能造,骨命做不得假。”

“以血問骨,阿鸞遺骸所在何處?”

畫上枯骨輕輕一顫。

一縷墨線從它斷裂的指骨下延伸出去,最終畫出一株紅梅。

紅梅樹下,是一口被青石封死的井。

裴長淵看清後,臉色驟然慘白。

阿鸞站在他身側,目光同樣落在畫上。

她沒有慌,也沒有躲。

隻輕輕歎了口氣。

“姐姐,那是我親手封的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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