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去偏殿時，陸承安剛結束禦前問策。

他是今年的新科榜眼。

寒門出身，沒錢沒勢。

小娘前世最瞧不起他。

可也是這個被她嫌棄的窮書生，在我被困東宮時，冒著得罪蕭景珩的風險，替我遞了一封和離書。

他問我：

“想不想走？”

“隻要你點頭，我便帶你離開。”

可那時，我怕連累謝家。

也還對蕭景珩抱有幻想。

所以我拒絕了。

後來陸承安被外放，終身未娶。

直到臨終，我才從他的舊仆口中得知，他年少時便想娶我。

隻是他的婚書，被小娘燒了。

房門推開。

陸承安正在喝茶。

看見我，他一口茶嗆進喉嚨，咳得耳根通紅。

“謝......謝二姑娘？”

我坐到他對麵。

“陸榜眼，我來問你一件事。”

他立即放下茶杯。

神情認真。

“你說。”

“你還想娶我嗎？”

陸承安瞪大眼睛。

手邊的茶杯“啪”地倒了。

“什麼？”

我托著下巴看他。

“沒聽清？”

他連連擺手。

“不，我聽清了。”

“隻是......”

他的驚喜很快變成擔憂。

“是不是太子欺負你了？”

“你若想與他賭氣，別拿自己的終身開玩笑。”

我搖頭。

“不是賭氣。”

“我是真的想嫁你。”

陸承安定定看著我。

“為什麼？”

我目光落在他手腕上。

那裏戴著一隻舊護腕。

布料褪色，針腳也歪。

是我十二歲那年隨手送出的東西。

他竟留到了現在。

“因為我知道，你不會害我。”

陸承安眼眶瞬間紅了。

他張了張嘴，還未來得及回答，外麵便傳來小娘的聲音。

“令儀！”

她闖進來，看見我們坐在一起，臉色頓時變了。

“你怎麼跟他在一起？”

陸承安起身行禮。

“柳姨娘。”

小娘上下打量他。

官職低。

家世差。

身上連件像樣的玉佩都沒有。

她眼裏的嫌棄藏都藏不住。

“我女兒是謝家姑娘。”

“就算太子不娶，也輪不到你一個寒門子弟。”

陸承安臉色一白。

我卻擋在他麵前。

“小娘不是一直急著替我找好親事嗎？”

“陸承安是新科榜眼，前途無量。”

“哪裏不好？”

“他再有前途，現在也隻是個窮酸！”

小娘一把將我拉出去。

回到住處，她把京中適齡公子的畫像攤了一桌。

不是年過四十的侯爺。

就是家中姬妾成群的紈絝。

還有個剛死了第三任妻子的國公世子。

小娘指著畫像，急得眼睛發紅。

“太子今日那番話一傳出去，你還挑什麼？”

“趁消息沒散，趕緊定一個！”

我將畫像全推開。

“我隻嫁陸承安。”

“你做夢！”

小娘氣得砸了茶杯。

當晚，她又忽然端來一碗安神湯。

臉上重新有了笑。

“白日是小娘太急了。”

“婚事慢慢商量。”

“你先把湯喝了。”

我聞到那碗湯裏異常甜膩的氣味。

沒有拆穿。

隻在她轉身時，把湯倒進袖中的帕子裏。

我倒想看看。

她為了讓我嫁進東宮，還能使出什麼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