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著高福的臉,胸口的恨意一點點翻湧。
三年前,他隻是禦前端茶的小太監。
宮宴遇刺,他嚇得癱在地上,是我順手救了他。
他磕得滿頭是血,說這條命從此就是我的。
如今,他用拂塵拍著阿蘅的臉,滿眼輕蔑。
“以前陛下過來,您不是最會喊冤嗎?”
“一會兒說有人害您,一會兒又說顧將軍會醒。”
“喊了三年,也沒人救您啊。”
拂塵掃過臉上的傷,帶起一陣火辣辣的疼。
我沒有躲。
視線落在他腰間的白骨短哨上。
狼頭,赤繩。
鎮北軍斥候營的傳令哨。
“骨哨哪來的?”
高福晃了晃它。
“前幾日,有個鎮北軍餘孽闖宮,嘴裏還喊著要救您。”
“可惜,連宮門都沒過去。”
我心頭一沉。
“人呢?”
“天牢。”
高福彎下腰,故意壓低聲音:
“剛送進去時還有半條命,現在可說不準咯。”
“他叫什麼?”
“一個死人,也配留名字?”
他扯住我的頭發。
“娘娘還是先操心自己吧!”
“鎮北令藏在哪兒?”
我偏過臉,吐出嘴裏的血。
“不知道。”
“不知道?”
高福笑了。
“看來剛才挨的那幾鞭子,還是輕了。”
他掃向牆邊的宮女。
“綠珠怎麼死的?”
宮女連忙磕頭。
“廢後騙綠珠靠近,拔簪子殺了她!”
“奴婢害怕,沒能攔住,請總管恕罪!”
“一群廢物。”
高福一拂塵抽過去。
“鎮北令沒找到,她要是死了,你拿命給貴妃娘娘賠?”
宮女癱在地上,不敢再出聲。
高福重新看向我。
“娘娘,交出鎮北令,咱家還能賞您一個痛快。”
“否則顧家人上路時,您連最後一麵都見不到。”
我猛地抬眸。
“顧家怎麼了?”
“您還不知道?”
高福故意慢悠悠地開口:
“顧老將軍勾結北狄,滿門下獄。”
“三日後,午門問斬。”
耳邊驟然一靜。
外祖父守了四十年的北境。
蕭承景登基時,是他拖著傷腿,第一個跪下稱臣。
他對蕭承景說:
“顧家願為陛下守國門,鎮山河。”
如今,蕭承景卻用一句通敵,要他的命。
“聽說顧老將軍在獄裏一直喊顧昭的名字。”
高福嘖了一聲。
“可惜啊。”
“死人怎麼救他?”
我盯著他,聲音沙啞:
“高福。”
“想求咱家傳話?”
“我是想提醒你。”
我看著那枚骨哨。
“別把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掛在身上。”
高福笑出聲。
“咱家就掛著,你能如何?”
他俯身湊近。
“難不成,還能殺了咱家?”
“可以試試。”
我猛地拔出銀簪,刺向他的喉嚨。
高福驚叫著後仰。
簪尖劃破他的臉,我順勢攥住骨哨,用力一扯。
赤繩斷裂。
“賤人!”
他一腳踹在我胸口。
我重重摔進雪裏,喉間湧出腥甜。
幾個太監一擁而上,將我死死按住。
木棍砸在背上。
一下。
兩下。
我將骨哨攥進掌心,咬緊牙關。
“學顧將軍殺人?”
高福踩住我的肩。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東西!”
我的臉被壓進雪裏。
冰冷的雪水混著血灌入口鼻。
我拚命撐起身體,才剛抬起半寸,手腕便再次裂開。
身體重重跌了回去。
阿蘅當時也是這樣嗎?
被人踩在腳下。
一次次掙紮,又一次次跌回去。
她是不是也喊過蕭承景?
是不是直到最後,還相信他會來?
高福扯起我的頭發。
“記住了。”
“您是廢後薑蘅,不是鎮國將軍。”
“離了顧昭,您連條狗都不如。”
我喘著氣,衝他笑了。
“你又是什麼好東西?”
高福臉色一沉,揚手要打。
一道溫柔女聲從門外傳來。
“高總管。”
“姐姐身子弱,你怎麼又動粗了?”
高福立刻跪下。
“奴才參見貴妃娘娘。”
沈清瑤踩著積雪走進來。
她身上披著一件黑色帥氅。
銀狼騰雲,赤線鎖邊。
那是我十六歲出征時,外祖父親手為我披上的戰袍。
沈清瑤停在我麵前,繡鞋踩住我的手指。
“姐姐一直看著我做什麼?”
沈清瑤撫過衣領,溫柔地笑了。
“這是陛下剛賞的。”
“好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