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閨蜜一體雙魂。
我是大權在握、殺伐果斷的女將軍。
她是悲天憫人、純善溫婉的大家閨秀。
新帝登基,為了讓閨蜜名正言順地成為皇後,不被朝臣忌憚,我自願飲下長眠蠱。
沉睡前,我扶持新帝,為他平定內亂、掃除佞臣,隻求他護閨蜜一生周全。
他跪在太廟前發誓,此生若負她,便萬箭穿心。
可三年後,長眠蠱被劇痛強行衝破。
我睜開眼,入目是冷宮的漫天大雪。
我那生性怕疼的閨蜜,被挑斷了手筋腳筋,活生生凍死在破草席上。
而那個發誓護她的小皇帝,正嬌哄著懷裏剛冊封的新貴妃:
“那瘋女人的靈魂,終於跟著這具殘軀死透了。”
我看著滿地屬於她的鮮血,無聲地笑了。
這江山我能給,自然也能毀。
······
我躺在冷宮的破草席上,聽見兩個宮女在門外說笑。
“這廢後可算死了。”
“嘴還挺硬。挨了三天鞭子,愣是不肯說出鎮北令在哪兒。”
“她還指望顧將軍回來救她呢?”
“做夢。國師都說了,長眠蠱一旦入魂,那道魂便再也醒不過來。”
我動了動手指。
鑽心的疼瞬間竄上來。
手腕使不上力,腳踝也軟得像斷了線。
閨蜜阿蘅最怕疼。
小時候繡針紮破手指,她都要紅著眼睛,小聲喊我。
“阿昭,疼。”
我總嫌她嬌氣。
可下一次她碰針線,我還是會守在旁邊。
如今,這具身體傷成這樣。
她卻一次都沒喊我。
“咦?”
宮女走進來,見我睜著眼,嚇了一跳。
“還沒死?”
綠珠反應過來,抬腳踢在我腰間。
“命還真硬。”
我被踢得滾下草席,額頭撞上地磚,眼前一陣發黑。
這副身體虛弱得厲害。
我想撐起來,手腕卻使不上半分力氣,反而疼出一身冷汗。
綠珠蹲下來,揪住我的頭發。
“還當自己是皇後呢?”
“貴妃娘娘發了話,交出鎮北令,賞你一口薄棺。”
“再不說,草席一卷,扔去喂狗。”
我張了張嘴。
“阿蘅。”
魂海裏卻一片死寂。
綠珠順著我的視線看向草席,嗤笑一聲。
“怎麼,還等陛下來接你?”
“貴妃娘娘已經住進鳳儀宮了。”
“陛下昨夜還陪她看了一宿的雪,哪有工夫管你?”
她踩住我的手腕,用力碾了碾。
疼痛鑽進骨縫。
我渾身發冷,耳邊卻響起阿蘅從前的聲音。
“阿昭,陛下待我很好。”
“他怕我夜裏冷,連奏折都搬來鳳儀宮批。”
“你放心睡吧,我不會被人欺負的。”
傻子。
這就是你說的不會被欺負?
綠珠還在笑。
“陛下說了,顧將軍永遠不會醒。”
“你就算裝得再像,也不過是東施效顰。”
我舔去唇角的血,盯著她:
“這雙手,是高福讓人廢的?”
“高總管也是奉旨辦事。”
綠珠笑得惡毒,腳下再次用力。
“怎麼,還等顧將軍替你報仇?”
“別做夢了。”
“她要真心疼你,怎麼舍得一睡三年?”
心口像被狠狠紮了一下。
阿蘅是不是也這樣想過?
她等了一日又一日。
直到疼死,也沒等到我醒來。
我壓下喉間腥甜,輕聲道:
“靠近些。”
綠珠眼睛一亮。
“想通了?”
我勉強彎起嘴角。
“鎮北令的位置,我隻告訴你。”
她立刻俯身。
“算你識——”
我拔下她發間的銀簪,狠狠刺進她頸側。
她的聲音驟然停住。
捂著傷處踉蹌兩步,倒進了雪裏。
另一個宮女張嘴便要喊。
我撲過去,將簪尖抵住她的下巴。
“喊。”
“看看是你快,還是我快。”
她撲通跪下,連連磕頭。
“娘娘饒命!”
“都是綠珠逼您的,奴婢什麼都沒做!”
我靠著牆喘了幾口氣。
“我身邊的人呢?”
“鳳儀宮封了。”
“陳嬤嬤被送去了掖庭,其他人都被趕走了。”
“還有呢?”
“有兩個宮女去禦書房喊冤,被高總管......”
她聲音越來越小。
我用銀簪挑起她的下巴。
“說。”
“打死了。”
我的手猛地一緊。
蕭承景以前連阿蘅身邊的小宮女都記得名字。
陳嬤嬤病了,他親自遣太醫過去,還抱著阿蘅說:
“你在意的人,朕自然會護著。”
短短三年。
他殺了她的人,斷了她的手腳,還讓她死在冷宮。
外麵忽然響起腳步聲。
宮女臉色驟變。
“高、高總管......”
冷宮大門被人踹開,十幾個太監魚貫而入。
宮女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撲過去。
“總管救命!廢後殺了綠珠!”
高福一腳將她踹開。
“滾!”
宮女跌進雪裏,又趕緊跪好。
高福看了眼屍體,拂塵狠狠抽在她臉上。
“兩個活人,還看不住一個手腳俱廢的罪婦。”
“養條狗都比你們有用!”
宮女捂著臉哭求:
“總管饒命!”
高福冷笑一聲,踩過綠珠的屍體,走到我麵前。
拂塵挑起我的下巴。
“娘娘。”
“都成這副鬼樣子了,怎麼還是不肯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