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說完這些話後,媽媽陷入了沉默。
我們在沉默中逛完了整所大學,
重新走回校門口時,媽媽突然對我說:
“佩玲,如果......如果我真的收到錄取通知書,我就考慮,不要這個孩子。”
我聞言,喜悅的情緒再也拉不住,抓著她的手喊道:
“你一定會收到的!你是全縣第一,誰不錄取你就是瞎了眼!”
媽媽被我逗笑了,嘴角也跟著彎起來。
我們當天就坐火車趕回了縣城。
回到家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小巷盡是柴米油鹽的氣息,
但很快,媽媽就不會被困在這裏了。
我挽住媽媽的胳膊,壓低聲音說:
“寶姍,錄取通知書這兩天就會到,從今天開始,我們的任務就是守住門口。”
“郵遞員一來,我們第一個衝上去,絕對不能讓錄取通知書落到別人手中!”
媽媽失笑,輕輕拍了一下我的手背:
“你也太誇張了,哪有那麼嚴重。”
“一點都不誇張!”我正色道。
媽媽笑著搖頭,正要說什麼,一道男聲突然在背後響起:
“什麼錄取通知書?寶姍,你要拋棄我嗎?”
我背脊一僵,媽媽的笑容也凝固在臉上。
我們同時轉過身。
王文遠站在三步之外,背著手,似笑非笑地看著我們。
“寶姍,我們已經有孩子了,你不能拋夫棄子吧?”
我下意識擋在媽媽身前,怒懟道:
“那是你們的孩子嗎?那他媽是你強奸得來的!”
“王文遠,你就是個強奸犯!寶姍沒把你送進去是她善良,你還有臉讓寶姍嫁給你?”
王文遠聞言,臉上沒有一點心虛,還噙著笑擺手:
“我可和強奸犯不一樣。”
“強奸犯隻想著床上那點事,我可是真心想娶寶姍的,我愛她,會對她負責到底。”
話落,他看向媽媽,臉上堆起深情的假笑,手還從口袋掏出一枚銀戒指:
“寶姍,嫁給我,讓我給你一個家。”
我看他的惺惺作態,惡心到想吐。
他的愛,是讓還沒出月子的媽媽伺候他吃喝拉撒。
是工資一分不帶回家,是帶著情婦去開房,
還是喝醉酒後將家裏砸個稀巴爛,指著媽媽鼻子罵:
“你一個流水線上的工人,除了會生孩子還會幹什麼?要不是當年我心善娶了你,你現在還在你媽家吃白飯呢!”
經曆過上一世,我早就看透他的嘴臉。
可媽媽沒有,
她看著王文遠,嘴唇在發抖,右手還捂在小腹上。
我從她眼裏看到了踟躕。
上一世她也是這樣猶豫的吧。
因為所有聲音都在告訴她:
你有孩子了,你該嫁人,你別再做夢了,你應該認命。
一個十八歲的姑娘,被所有的聲音推著走,身後是懸崖,身前也是懸崖,她沒有力氣說不。
但這一世不一樣。
這一世有我。
我緊緊抓住她的手,聲音帶著懇求:
“寶姍,你別被他騙了。”
“他根本不愛你,娶你隻是為了把你關在家裏當保姆,讓你養著他,給他洗衣做飯,等膩了就把你扔到一邊,再去找更年輕的......”
“陳佩玲!”
王文遠嗬斥出聲,瞪著我的眸子滿是陰毒:
“我們夫妻倆的事不用你管。”
我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呸!寶姍根本沒答應嫁給你!誰跟你是夫妻!”
王文遠把戒指收回兜裏,冷笑了一聲。
“巷子裏的人都知道,她懷了我的孩子。”他慢悠悠地說。
“她媽也收了我的彩禮。”
“她蘇寶姍就是我老婆,沒得跑了。”
媽媽的劇烈地顫了一下,臉色蒼白如紙。
王文遠往前走幾步,又露出那副深情的笑:
“好好養胎,別胡思亂想,婚禮的事我跟你媽商量過了,下個月就辦。
話落,外婆家的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她從裏麵走出來,笑得誌得意滿:
“寶姍!人家文遠都上門提親了,你還想怎麼樣?別不知好歹!”
媽媽的身體又顫了一下。
她的手從我掌心裏一點一點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