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換鎖師傅問我什麼時候方便。
我說:
“明早九點,越快越好。”
陳川從陽台回來,眉頭緊鎖。
“你給誰打電話?”
“換鎖。”
“換哪裏的鎖?”
“我爸媽的房子。”
他的眼神閃了一下。
“好端端的,換什麼鎖?”
“防賊。”
陳川聽出了我的意思。
“沈寧,你說話別這麼難聽。”
“許妍隻是暫住。”
“我同意了嗎?”
“那房子空著也是空著。”
“空著,也不屬於你。”
他像是第一次認識我。
結婚六年,我很少跟他爭。
他替朋友墊飯錢,我不說。
他給同事送貴重禮物,我不問。
許妍半夜打電話,他穿上衣服就走,我也隻是提醒他路上注意安全。
我以為夫妻之間,該給彼此信任。
現在才知道,我給他的不是信任。
是他一次次越過我底線的底氣。
陳川沒再攔我。
他大概以為我隻是氣頭上。
以前也是這樣。
他惹我生氣,買一束花,做一頓飯,再說幾句好聽的話。
不出兩天,我就會自己給自己找台階。
可這一次,他等不到了。
我拖著箱子走到門口。
陳川坐在沙發上,冷聲道:
“你今天出去,別指望我去接你。”
“好。”
“也別等我哄你。”
“好。”
他終於忍不住看向我。
“沈寧,你除了好,還會說什麼?”
我想了想。
“再見。”
門在身後關上。
我在樓下打車時,手機收到一條好友申請。
備注是許妍。
我點了通過。
她立刻發來一張照片。
白紙黑字,最下方簽著她的名字。
【借款人許妍,借款八十萬元,半年後歸還。】
她又發來一段語音。
“寧寧姐,欠條我已經寫了,你現在可以放心了吧?”
“我知道這錢對你們很重要。”
“可樂樂馬上就要失去學區房了,我實在沒辦法。”
“陳哥就是看我們母子可憐,才會幫忙。”
她一口一個可憐。
好像隻要她夠慘,我的八十萬就該雙手奉上。
我問她:
【八十萬什麼時候還?】
她很快回複。
【半年左右吧。】
【具體日期。】
對話框顯示了很久的“正在輸入”。
最後,她發來一句:
【寧寧姐,感情不是生意,沒必要算得這麼清楚吧?】
我保存了聊天記錄。
然後告訴她:
【明天中午十二點前,把欠條原件和還款計劃送到律師事務所。】
她沒再回。
第二天一早,我剛到公司,銷售的電話便打了過來。
“沈女士,陳先生在售樓處。”
“他說您取消合同的決定不作數,讓我們恢複交易。”
我看了一眼時間。
八點二十分。
陳川竟然比銷售上班還早。
電話那端很快換成了他的聲音。
“沈寧,你馬上過來。”
“銷售說隻要今天補齊首付款,房子還能保住。”
“我沒錢。”
“你先讓你爸媽轉二十萬。”
“然後呢?”
“剩下的我會借。”
“向誰借?”
陳川被問得不耐煩。
“你非要在這個時候跟我算賬嗎?”
“我們攢了九年,就差最後一步。”
我覺得荒唐。
毀掉這九年的人是他。
現在舍不得的也是他。
我平靜道:
“合同是我簽的,定金是我交的。”
“我說不買,就不買。”
陳川沉默了一會。
再次開口時,聲音冷了下來。
“沈寧,你別後悔。”
電話被掛斷。
十分鐘後,許妍給我發來一條消息。
【寧寧姐,舊房子的鑰匙陳哥已經給我了。】
【我和樂樂下午搬過去,你讓換鎖師傅不用來了。】
我盯著那句話,直接站起身。
同事問我去哪。
我拿起車鑰匙。
“回去抓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