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十歲這年,丈夫的尿毒症突然惡化。
我照顧了他一輩子,他拉著我的手承諾,
“你和我在一起整整三十年,就算兒女不願意,死前我也一定和你領證,讓你做我名正言順的妻子。”
我忍住眼底的酸澀點頭,準備出門取出我最後一點積蓄給他特效藥時,
路過病房,卻聽見他對他女兒吩咐,
“你放心,我心裏一直都隻有你母親,死後我也肯定要和她葬在一起的,”
“和李淑琴在一起不過是為了讓她伺候我給我送終,她沒有子女,一定會盡心照顧我。”
“許諾她領證,不過是吊著她好繼續伺候我罷了。”
我養了三十年的繼女也笑著讚同,
“這就對了爸,她就是個免費保姆,憑什麼惦記你的錢!”
手裏的繳費單落在了地上。
我靠在牆邊大口喘著粗氣,眼淚卻不爭氣的滴落。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忽然亮起,
【老師,您真的不考慮接受出國這個offer了?年薪八位數,您真要為了愛人放棄?】
【不放棄了,我去。】
“李阿姨,您的繳費單掉了。”
護士撿起單據,我卻抹掉眼角的濕潤,輕輕搖頭,
“我不繳費,扔了吧。”
我沒回家,也沒去取那筆畢生積蓄,死期存款。
而是轉頭離開了病房。
去社區找人幫我介紹了一份做家政的兼職,安靜等待著五天後的到來,
我接受了一份工作,
離開這個國度。
也離開賀朝。
當晚深夜十點,
我弓著酸痛的腰推開家門。
一進門,就猛地愣在了原地,
我的衣物,生活用品,全像垃圾似的被扔到了陽台角落,
而賀朝的前妻林婉秋的所有東西,全部放在了我的櫃子裏。
賀朝抱著胳膊走出來,平靜的宣布,
“婉秋總做噩夢,我讓她搬過來和我們一起住,臥室太小,你的東西就堆到陽台去了。”
我咽下喉嚨裏的苦澀。
當初明明是林婉秋這個前妻嫌棄賀朝沒錢,婚內出軌拋棄了他,
我陪著賀朝一點點創業,養大他們的女兒,
林婉秋卻回來了,
用共同撫養女兒的借口,開始插/入我們的生活,
從賀朝給她開親屬卡開始,
到每個大大小小節日都要借孤獨做理由,叫走賀朝和小玲。
到現在,住進這個家。
我心頭一跳,想起什麼衝進了臥室,
林婉秋竟然靠在我最寶貝的工作台前抽煙!
見我進來,她順勢把手中的煙頭按在了我唯一一副留下的國際獲獎刺繡上。
煙頭黢黑,把我秀了半年的金鳳凰燙的麵目全非!
“你瘋了!”
我再也忍不住,雙眼赤紅衝過去搶走煙頭,
林婉秋卻嗤笑一聲,
一把扯過繡布扔在腳下,狠狠踩了上去!
尖銳的鞋根瞬間戳穿了輕薄的繡布。
“幾塊破布而已,發什麼瘋。”
我瘋了似的跪在地上搶我的布,她卻作勢倒在了地上,
剛好進門的賀朝撞見了這一幕。
我還沒解釋,
賀朝竟擰著眉狠狠推了我一把。
“李淑琴,婉秋是我發妻,你以什麼資格對她動手!”
“這是我的繡布!”
我赤紅著眼,
賀朝像是被燙了一下,剛想開口緩和,
他女兒小玲卻聽見動靜衝進來,
林婉秋立刻哭的梨花帶雨,
“媽媽被打了,媽媽不活了!”
林婉秋忽然作勢要跳樓,
小玲急了,
“賤人!都是因為你!破壞我的家庭,還欺負我媽!”
“你怎麼不去死!”
小玲扯著我不由分說,直接把我推進了冰冷的陽台上。
門鎖上了。
“你什麼時候知錯了和我媽道歉,什麼時候再出來吧!”
深秋時節,窗外下著暴雨,
賀朝和小玲窩在暖洋洋的客廳裏陪林婉秋看電視,
我寶貝多年的繡布被扔在地上,成了林婉秋丟瓜子殼,扔垃圾的墊布。
我凍得瑟瑟發抖縮成一團,
愣愣的摸著發燙的臉頰,看著被毀掉的畢生心血,
眼底的淚再也抑製不住,湧了出來。
緊緊攥住的手機忽然響了,
是網站的機票提醒,
【李女士,您飛往巴黎的機票已出票,五天後即將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