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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典禮那天，我去了學校。

我要等科學展的最終結果，領取畢業證，再把天文社鑰匙交還給老師。

我的行李，已經寄存在火車站。

下午四點五十分，我會離開南城。

距離典禮開始隻剩十分鐘，後台依舊一團混亂。

投影儀沒有調試，道具堵在入口，許明珠的伴奏磁帶也找不到。

負責老師看見我，如釋重負。

“南枝，你總算來了，快把這些處理一下。”

我將整理好的流程表遞過去。

“線路、道具和備用磁帶的位置都寫在上麵。”

“今天我不負責後台。”

許明珠穿著那條白裙走過來，胸前的星軌胸針閃閃發亮。

“南枝，大家都忙成這樣了，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她伸手想拉我。

我避開了。

“你自己的演出，自己負責。”

陸沉舟正蹲在地上接投影線路，聞言抬頭。

“今天是畢業典禮，有什麼事不能結束以後再說？”

“我沒什麼要說的。”

我把天文社鑰匙交給指導老師，轉身走向禮堂。

上午九點，典禮正式開始。

許明珠剛登上舞台，大屏幕便切換了畫麵。

校長拿著科學展組委會的通知走上台。

“下麵公布南城賽區的最終調查結果。”

許明珠抓緊話筒。

“原項目因核心數據與署名不符，取消參評資格。”

台下一片嘩然。

緊接著，屏幕上出現了另一份名單。

“高三一班喬南枝同學，以個人身份完成流星軌跡觀測項目，獲得南城賽區一等獎。”

“同時取得北州大學天文係提前選拔資格。”

掌聲響徹禮堂。

大屏幕上播放著我在山頂拍下的照片。

漆黑夜幕中，流星橫貫長空。

照片右下角隻有一個署名。

喬南枝。

許明珠站在聚光燈下，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等我上台領取證書時，她忽然攔住我。

“南枝，這個項目明明是我們三個人一起做的。”

禮堂漸漸安靜下來。

她紅著眼看我。

“你退出以後拿走所有數據，又讓組委會取消我們的資格。現在你一個人拿了一等獎，就非要把事情做得這麼絕嗎？”

陸沉舟也從後台走了出來。

他沒有問我一句，便站到了許明珠身邊。

“南枝，結果已經公布了，明珠的資格也沒了。”

“到此為止吧。”

我翻開項目說明，遞給許明珠。

“既然是三個人的項目，你說說自己做了什麼。”

“哪組數據是你算的？哪個參數是你調整的？還是模型有哪一部分出自你手？”

許明珠張了張嘴，一個字也答不出來。

台下已經有人低聲議論。

她臉色越來越白，呼吸也急促起來。

陸沉舟立刻擋在她麵前。

“她隻負責演講，當然記不住那些數據。”

“第一設計人的名字是我改的，她事先並不知情。”

許明珠抓住他的衣袖，眼淚不斷往下掉。

“我隻是想和你們上同一所大學。”

“南枝以前明明最疼我，為什麼突然容不下我？”

陸沉舟看向我，語氣已經帶上責備。

“你已經拿回獎項，也得到了北州大學的資格。”

“明珠什麼都沒有了，你還要當眾逼她到什麼程度？”

我忽然笑了。

“你把我的名字擦掉時，怎麼沒問她要逼我到什麼程度？”

“那是我的決定。”

陸沉舟將許明珠護得更緊。

“我說過，以後會補償你。”

“喬南枝，適可而止。”

禮堂裏安靜得落針可聞。

五十年的婚姻，仿佛在這一刻與眼前的少年重疊。

前世他也是這樣。

每一次都讓我等一等、讓一讓、別計較。

因為許明珠身體不好。

因為她沒有多少機會。

因為我和他還有一輩子。

可我的一輩子，憑什麼用來替他們的愛情買單？

許明珠忽然伸手去摘胸針。

“南枝，我把這個還給你。”

“你別再怪沉舟了，都是我的錯。”

陸沉舟按住她的手。

“是南枝親口說送給你的。”

他看向我，眉眼間已經有了不耐。

“既然送了，就別再拿這件事給明珠難堪。”

原來直到現在，他還以為我在爭。

爭署名，爭胸針，也爭他。

我從書包裏取出那張兩家長輩替我們寫下的婚約，放到他麵前。

“陸沉舟，你聽清楚。”

“項目是我的，所以我要拿回來。”

“胸針是我不要的，所以誰愛戴誰戴。”

“至於你——”

我當著他的麵，將婚約從中撕開。

“我也不要了。”

陸沉舟的臉色終於變了。

“喬南枝，你非要在今天鬧成這樣？”

“這不是鬧。”

我把撕開的婚約放進他手裏。

“婚約是長輩定的，我從來沒有親口答應。”

“從今天開始，你喜歡誰、照顧誰、跟誰上大學，都和我沒有關係。”

許明珠呼吸一亂，捂著胸口軟倒在陸沉舟懷裏。

“沉舟，我難受......”

陸沉舟立刻將她抱起來。

經過我身邊時，他停了一瞬。

“我先送明珠去醫務室。”

“你的事，晚點再談。”

我沒有回答。

他仍然覺得，我的事可以晚一點。

我的比賽可以晚一點，我的委屈可以晚一點，我的人生也可以留在原地，等他處理完許明珠再回來安排。

可這一次，我沒有等。

我領完畢業證，獨自走出禮堂。

下午四點四十分，我從寄存處取出行李。

身後的南城被夕陽染成一片金色。

我沒有回頭。

十分鐘後，開往北州的列車準時進站。

我將車票遞給乘務員，拖著行李走進車廂。

車門在身後緩緩合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