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周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的賓客都停下了交談,震驚地看著我們。
我看著媽媽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突然覺得一陣前所未有的輕鬆。
是啊,我改了誌願。
高考出分那天,我考了全省第一。
媽媽狂喜地拿著我的成績單,到處炫耀。
“我就知道,我的明月是最聰明的。”
“當年明月就說要考中央音樂學院,現在終於如願了。”
她不顧我的反對,強行用我的賬號填報了中央音樂學院的鋼琴係。
可是她不知道,我在填報誌願通道關閉的最後一分鐘。
偷偷用手機,將誌願改成了中央美術學院。
那是我十八年來,唯一一次為自己做出的反抗。
我以為我可以瞞天過海,等錄取通知書下來的時候,木已成舟,他們就沒辦法了。
沒想到,今天竟然被顧嶼舟無意中說了出來。
“說話啊!你是不是改了誌願!”
媽媽瘋狂地搖晃著我的肩膀,指甲深深地掐進我的肉裏。
我看著她,平靜地點了點頭。
“是,我改了。”
“我不喜歡彈鋼琴,我討厭鋼琴。”
“我想畫畫,我想去美院,我想做宋星辰。”
“你做夢!”
爸爸怒吼一聲,一腳踹在我的肚子上。
我被踹得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後的香檳塔上。
“嘩啦”一聲巨響,幾百個玻璃杯碎裂一地。
玻璃碴子紮進我的手臂和小腿,鮮血瞬間染紅了那條白裙子。
我疼得蜷縮在地上,冷汗直冒。
媽媽衝過來,一把揪住我的頭發,將我的頭狠狠往地上磕。
“你這個白眼狼!你這個殺人凶手!”
“你欠你姐姐一條命,你憑什麼有自己的夢想?”
“你生下來就是為了替她完成遺願的!你必須去學鋼琴!”
她一邊罵,一邊瘋狂地撕扯著我的衣服。
“把你姐姐的裙子脫下來!你不配穿!”
“你這個肮臟的賤貨,你不配做我的女兒!”
周圍的賓客紛紛別過頭去,不忍再看。
卻沒有任何一個人站出來拉一把。
他們都已經見怪不怪了。
在這個家裏,我連一條狗都不如。
我躺在滿地的玻璃碴裏,看著天花板上璀璨的水晶燈。
突然覺得,這一切真的太荒謬了。
我拚命地想活成他們想要的樣子。
可到頭來,我依然隻是一個隨時可以被丟棄、被踐踏的垃圾。
我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任由鮮血順著手臂往下滴。
我看著氣喘籲籲的父母,突然笑出了聲。
“你們口口聲聲說愛姐姐,說我是殺人凶手。”
“可是,真正害死姐姐的人,難道不是你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