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後半夜,陣痛突然加劇。
我感覺下半身像決堤一樣,一股熱流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
隔壁床的阿姨起夜,看到我身下慘白的床單已經被鮮血染紅了大片,嚇得尖叫起來。
“醫生!護士!快來人啊,這產婦大出血了!”
值班醫生和護士飛奔而來。
掀開被子的一瞬間,醫生的臉色勃然大變。
“胎盤早剝!產婦大出血,血壓正在急速下降!”
“快,馬上推手術室,準備緊急剖腹產!”
“產婦是Rh陰性血,快去血庫把她提前預定的備用血包調過來!”
我被七手八腳地抬上推車,意識已經開始模糊。
耳邊是推車輪子在走廊上瘋狂滾動的聲音,和醫生焦急的呼喊聲。
“沈念,千萬別睡!保持清醒,想想你的孩子!”
我想睜開眼睛,可眼皮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好冷,渾身的血液仿佛都被抽幹了。
手術室的無影燈刺得我睜不開眼。
冰冷的手術器械在我的身上操作,我能感覺到生命的流逝。
“血包呢!怎麼還沒送來!”
主刀醫生滿頭大汗地怒吼。
巡回護士氣喘籲籲地衝進手術室,臉色慘白,聲音裏帶著哭腔。
“主任,血庫說......沈念預定的三袋熊貓血,在半個小時前被人調走了!”
“什麼?!”醫生震驚地抬起頭。“誰敢調走救命的備用血!”
“是產婦的家屬!”
護士急得直跺腳。
“產婦的母親和哥哥拿著家屬簽字單,強行把血包調到了頂樓VIP病房,說是給沈嬌備用的!”
我躺在手術台上,雖然意識模糊,但這句話卻像一道驚雷,狠狠劈在我的心上。
我的血包......被我媽和沈耀拿走了?
拿去給隻是動了胎氣、連皮都沒擦破的沈嬌備用?
“胡鬧!簡直是草菅人命!”
醫生氣得渾身發抖。
“馬上派人去頂樓要血!告訴他們產婦現在命懸一線,再不輸血大人小孩都保不住了!”
“去過了!”護士絕望地哭喊。
“他們死活不給,還把門反鎖了。產婦的哥哥說,沈嬌從小貧血,萬一晚上頭暈需要輸血怎麼辦,這血必須留給沈嬌!”
“血庫現在還有其他Rh陰性血嗎?”醫生急切地問。
“沒有了!沈念是極其罕見的亞型熊貓血,那三袋是她老公提前一個月從全國各地高價調來的,醫院根本沒有庫存!”
心電監護儀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我的血壓已經跌到了危險值。
“主任,產婦出現羊水栓塞的早期症狀,心率正在斷崖式下降!”
醫生紅著眼睛,拚命按壓著我的胸口。
“去砸門!叫保安去砸門!就算搶也要把血搶回來!”
“再去讓家屬簽病危通知書,告訴他們,不把血拿下來,沈念就死定了!”
我聽著周圍嘈雜的聲音,眼角滑下一滴冰冷的淚。
這就是我的血親。
他們明知道我是熊貓血,明知道生孩子是大闖鬼門關。
卻為了沈嬌那個荒唐的“萬一貧血”的借口,搶走了我唯一的生機。
在他們心裏,沈嬌的一根頭發絲,都比我的一條命重要。
寶寶,對不起。
媽媽可能保護不了你了。
無邊的黑暗徹底將我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