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重生了。
回到了十七歲,厄運開始的這一天。
「老陳啊,這三十萬你先拿著。」
我胃裏一陣翻湧。這聲音,化成灰我都認得!
許建國——前世害得我家破人亡的惡魔。
我赤腳走到樓梯轉角。
客廳裏,許建國坐在主位上。
「許總,這......這不合適......」我爸陳德旺,佝僂著背,站在茶幾旁,手在褲腿上蹭了又蹭。
「有什麼不合適的?」許建國笑得一臉慈祥,「昨晚工地上的事......你就當沒看見。」
爸爸的手猛地攥緊了褲腿,指節泛白。
昨天,許建國為了給新樓盤「鎮煞」,把一個活生生的孩子澆進了混凝土樁。
前世,眼眶的空洞裏塞滿了血和泥的窒息感再次襲來。
「收了。」許建國把一個黑皮袋子往我爸麵前推。
爸爸哆嗦了一下,還是沒敢伸手。
許建國不急不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另外,明天媽祖巡遊,你家蘭蘭不是選上拈童了麼?」
「讓她躲在供桌底下,替婷婷卜個杯。成了......清北的保送名額有她一份。」
我摳住扶手,指甲嵌進木紋裏。
每年三月廿三,按習俗由拈童在媽祖前擲一對新月筊杯問神,祈求媽祖保佑鎮子風調雨順。
前世,他也是這麼說。
爸爸接了錢,我從供桌底下伸手,替許婷婷擲出「聖杯」。
結果許婷婷成了「神女」,許建國打著「神選商人」的名號大肆斂財。
而我家,成了他的替罪羊。
劣質建材產業,所有證據都指向爸爸。
在去警局的路上爸爸心梗發作,死不瞑目。
媽媽被許建國賣去緬北。
而我,被抓去當玩物養了三年,最後挖眼、活埋。
「爸!!」
我幾乎是嘶吼出聲,從樓梯上衝了下去。
爸爸臉色驟白,手猛地縮回。
「啪」,黑皮袋子掉在地上,露出紅彤彤的鈔票。
「蘭蘭,你......你不是睡了?」爸爸慌亂地想彎腰去撿錢,又想起來擋在我麵前,手忙腳亂地揮舞著,「你回屋去,大人說話你......」
許建國看過來,臉上溫和無害的笑,像一張麵具,「蘭蘭啊,叔叔這是......」
「許叔叔。」我死死盯茶幾上的水果刀,指尖掐進掌心。
「媽祖娘娘最忌諱欺瞞。您這是欺神!」
許建國嘴角往下一扯,皮肉都繃得發緊,緩緩抬眼,眼皮半遮,瞳仁縮成一點冷光。
「蘭蘭......」他指節在桌麵「咄咄」的敲著,「童言無忌。」
「蘭蘭,別亂說話!」爸爸整個人都慌了神,大步衝過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能把我骨頭捏碎。
他把我拽到身後,弓著背討好道:「許總,孩子小,不懂事,您別跟她一般見識......」
「爸。」我掙了一下,沒掙開。
爸爸的手抖得很厲害,掌心的冷汗,濕漉漉地黏在我手腕上。
看著他微駝的背,我心裏一酸,如果前世他活著,會不會不一樣。
許建國在鎮上的勢力盤根錯節,前世我見識過他的手段。
他傷天害理的事做盡,還能捂得嚴嚴實實。這樣的人,不是現在的我能正麵抗衡的,必須先讓他放鬆警惕。
「許叔叔。」我嘴唇微微抿著,眼睛半垂,睫毛輕輕顫了顫。
「我不是不想幫,我是怕......」
許建國眯起眼,那咄咄的敲擊聲停了。
我咬著嘴唇,聲音越說越低,低到幾乎隻有自己能聽見:「被人發現了,怎麼辦?」
這話似乎戳中了他的軟肋。
許建國直直看著我,屋子裏靜得讓人喘不上氣。
突然,他嗬嗬一笑,「蘭蘭是個懂事的孩子。」
他撿起地上的錢袋,「砰」重重拍在茶幾上。
「這錢,先放這兒。」手指點著我爸,「老陳,你知道規矩。」
爸爸連連點頭,腰彎得比九十度還低:「知道知道,許總您放心,放心......」
許建國站起身,理了理衣領,往外走。
經過我時,在我肩上重重拍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