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我看著那碗海鮮粥，胃裏的酸水直往上湧。

三天前在雨林裏，我趴在泥沼裏三天三夜沒有合眼。

回來時，我已經連握筷子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不餓。”我站起身，推開椅子。

“我回房間休息。”

我轉過身，徑直走向走廊盡頭的主臥。

手剛搭上門把手，身後突然傳來薑北辰急促的聲音。

“等等！”

我停住腳步，沒有回頭。

薑北辰幾步跨過來，擋在門前，神色有些不自然。

“那個......主臥現在是盈盈和囡囡在睡。”

我緩緩抬起眼皮，盯著他。

“這是我的房子。首付是我用命換來的獎金交的，貸款是我每個月在還。”

薑北辰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駱允桐，你講點道理好不好？盈盈腰不好，囡囡晚上睡覺又認床，她們隻能睡那種軟床墊。”

“你常年在隊裏睡硬板床習慣了，你睡次臥怎麼了？”

他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警告。

“你別剛回來就找不痛快。盈盈為了保護囡囡，背上至今還有一道疤，你難道連個房間都要跟她搶？”

我媽也急匆匆地走過來，拉住我的胳膊。

“是啊允桐，你常年不在家，這房子空著也是空著。”

“盈盈把家裏打理得井井有條，連你的君子蘭都養得好好的。你就當是體諒體諒她。”

我甩開我媽的手，推開主臥的門。

房間裏大變樣了。

原本貼著灰色暗紋的壁紙，被換成了粉色的碎花。

牆上我掛著的警服照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巨大而刺眼的婚紗照。

照片裏，薑北辰穿著白西裝，深情地吻著一襲白紗的顧盈。

囡囡穿著花童的小裙子，笑得像個真正的小天使。

我的梳妝台上，擺滿了我不認識的昂貴護膚品。

床頭櫃上，放著一隻男士金表。

那是我攢了半年的工資，打算在三年前那個結婚紀念日送給薑北辰的禮物。

現在它堂而皇之地戴在了他的手腕上。

“我的東西呢？”我聲音平靜得可怕。

顧盈小心翼翼地從薑北辰身後探出頭。

“允桐姐......你的那些衣服和雜物，我都打包放在陽台的儲物櫃裏了。”

“我看很多衣服都舊了，以為你不要了......”

我走到陽台。

三個巨大的黑色垃圾袋隨意地堆在角落裏。

袋口敞開著。

我彎下腰，從裏麵撿起一個相框。

玻璃已經碎了，照片上被劃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那是我父親的遺像。

他也是一名緝毒警，在我十歲那年犧牲。

照片上的玻璃碴紮進了我的手指，血珠瞬間湧了出來。

“這是誰弄的？”我舉起相框，轉頭看向他們。

囡囡嚇得尖叫了一聲，死死抱住顧盈的大腿。

薑北辰大步走過來，一把打掉我手裏的相框。

“駱允桐你是不是有病！你拿著個死人的照片嚇唬誰！”

相框重重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那是你爸，囡囡懂什麼？她拿著玩不小心摔了，你至於跟一個四歲的孩子計較嗎？”

我看著地上的碎片，手指控製不住地發抖。

“玩？這上麵有刀劃過的痕跡。”

顧盈咬了咬嘴唇，眼淚又掉了下來。

“允桐姐，是我不好。囡囡拿美工刀玩，我不小心沒看住......你別怪北辰，要打要罵你衝我來。”

她擋在薑北辰麵前，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

薑北辰感動得眼眶泛紅，將她護在懷裏。

“盈盈，你別理她。她現在就是個瘋子。”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厭惡到了極點。

“駱允桐，你現在變得怎麼這麼冷血？一個破相框，比不上一家人的和氣嗎？”

我媽趕緊找來掃帚，把地上的碎片掃到一邊。

“行了行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允桐，媽明天再給你去洗一張出來。”

“你趕緊去洗個澡換身衣服，身上全是汗味，囡囡聞了要犯惡心的。”

我看著這個生我養我的女人。

她一邊熟練地收拾著我的殘局，一邊理所當然地將我踩在腳底。

“你什麼時候給他們辦的簽證？”我突然開口。

我媽掃地的動作一頓。

“你在說什麼啊，媽聽不懂。”

“三年前，薑北辰帶著囡囡出境，擔保人是你。”我盯著她的眼睛，“你三年前就知道他們沒死，對嗎？”

客廳裏死一般的寂靜。

薑北辰的呼吸重了一下，顧盈也緊張地抓緊了衣服。

我媽直起腰，把掃帚往旁邊一扔，歎了口氣。

“是，我知道。”

她毫不躲閃地看著我，甚至帶著一絲理直氣壯的責備。

“那能怪誰？包裹爆炸那天，我打電話讓你回來，你說你正在抓捕毒販，走不開！”

“北辰和囡囡差點被活活炸死！是盈盈恰好路過，把他們從廢墟裏刨出來的！”

“你連自己的老公和孩子都護不住，我怎麼放心把他們交給你？”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三年前那一天，我正在追蹤一個特大販毒團夥的頭目。

如果我撤退，會有十幾名戰友喪命，毒品會流入幾千個家庭。

我接電話的時候，隻聽見一聲巨響，然後就是忙音。

我在結束戰鬥後，瘋了一樣在廢墟裏用雙手挖了三天三夜。

指甲全部掀翻，雙手血肉模糊。

他們告訴我，沒有找到屍體，大概率是高溫碳化了。

我為此自責了整整三年。

每天晚上都要靠吃大把的安眠藥才能入睡。

“所以，你就幫他們偽造了死亡，拿著我的撫恤金，送他們出國雙宿雙飛？”我聲音顫抖得厲害。

我媽皺起眉頭。

“話別說得那麼難聽。什麼叫雙宿雙飛？他們那是去避難！”

“你一個月就那點死工資，撫恤金不用來給囡囡治病，難道留著給你買紙錢嗎？”

“允桐，我是你親媽，我能害你嗎？我都是為了你好啊！”

她走過來，苦口婆心地拍著我的手背。

“你一個人無牽無掛的，在隊裏也自由。北辰需要一個能顧家的女人，你就大度一點，成全他們吧。”

我抽出手。

指尖的血滴在地板上，觸目驚心。

“如果我不同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