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親下葬那天,我跪在靈堂燒紙,紙灰糊了滿臉。
我給老公打了無數次電話,他終於出現。
身邊帶著一個女人。
女人一身黑裙,眼睛紅紅的,手裏抱著一束白菊花。
我愣住:"這是誰?"
老公把她輕輕推到我麵前,語氣很平靜:
"這是你爸的另一個女兒,你同父異母的妹妹。"
我還沒反應過來。
婆婆走過來,拉住我胳膊哄勸:
"媳婦,你別為難她,她肚子裏有我孫子了。"
我整個人僵在那裏。
女孩看著我,眼淚掉下來:
"姐姐,我不是來搶什麼的,我隻想送爸爸最後一程。"
下一秒,老公掏出份遺產分配協議遞給我。
"老婆,你有我,有家,什麼都不缺。她從小沒被認過,什麼都沒有。"
"爸的公司和房子就給她吧,你簽個字。"
我沒接那份文件。
渾身發麻地跪在靈堂地上。
閨蜜蹲下來,拉住我的手安撫:
"暖暖,他們的事是個意外,誰都沒想到會這樣。"
"她生完孩子就會離開的,不會破壞你和他的婚姻。"
"你就讓一讓,別在今天這個日子鬧。"
我僵硬地抬起頭。
看著我的丈夫。我的閨蜜。我的婆婆。
他們全站在那個陌生女人身後。
靈堂裏香煙繚繞,紙灰落在我肩膀上。
我對這些人的感情好像也跟著燒盡了。
......
“暖暖,發什麼愣?快把字簽了。”
陸硯州的聲音從頭頂壓下來,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催促。
他把那支黑色的簽字筆塞進我手裏。
筆管冰涼,我握不住,筆掉在地上,滾到了那個叫向寧的女人腳邊。
她瑟縮了一下,下意識往陸硯州身後躲。
陸硯州立刻伸手護住她,眉頭皺了起來。
“向暖,你非要在爸下葬的日子甩臉子嗎?”
我跪在蒲團上,膝蓋已經麻木得失去了知覺。
我抬起頭,看著相戀七年、結婚三年的丈夫。
“你要我把爸一輩子的心血,給一個連來路都不明的人?”
“什麼叫來路不明?”陸硯州歎了口氣,“向寧是你爸的親生骨肉,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
“她這二十多年過得很苦,連生病都沒錢去醫院。現在爸走了,她作為女兒,拿走公司和房子是理所應當的補償。”
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臉。
“那是我的父親,我的家。”
婆婆在一旁急得直拍大腿。
“哎喲,暖暖啊,你怎麼這麼死腦筋。”
“你嫁進我們陸家,以後就是陸家的人了,硯州還能虧待你不成?”
她說著,目光在向寧平坦的小腹上流連,聲音放得很輕。
“再說,寧寧現在肚子裏懷的,可是我們陸家的長孫。”
“你之前查出來不易受孕,硯州也沒嫌棄你啊。現在寧寧願意生下這個孩子,替你盡了做妻子的本分,你得懂得感恩啊。”
感恩。
我聽著這兩個字,腦子裏發出一陣尖銳的耳鳴。
閨蜜林夏歎了口氣,把地上的筆撿起來,重新塞進我手裏。
“暖暖,你就別擰巴了。”
“向寧跟我保證過,她隻要一點物質保障,絕對不會影響你和硯州的婚姻。”
“她不要名分,孩子生下來還會叫你一聲媽。你白撿一個孩子,還保住了家庭,這筆賬你怎麼算不明白呢?”
我一點點轉過頭,看著我最好的朋友。
“所以,你們早就認識她了。”
林夏眼神閃躲了一下,避開了我的視線。
“我們也是怕你想不開。這幾個月你忙著照顧叔叔,硯州也是一個人太悶了,喝多了才......”
“意外而已。”她小聲補充。
向寧這時候走上前,紅著眼睛看著我。
“姐姐,我知道我出現得很不是時候。”
“我沒想過要破壞你的家庭。可是我一個人,真的養不活這個孩子。”
她說著,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肩膀一抽一抽的。
“如果你真的介意,我明天就去把孩子打掉,我這就走,再也不出現在你們麵前。”
她說完,轉身就要往外跑。
陸硯州一把拉住她,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你瘋了?醫生說你體質弱,流產會沒命的。”
他轉過頭,看著我的眼神裏帶上了幾分失望。
“向暖,我一直以為你是個善良大度的人。”
“一條人命,還有我們陸家唯一的血脈,你難道真的要為了點錢逼死她嗎?”
我看著他眼裏的責備。
仿佛我才是那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司儀在旁邊小聲提醒,吉時快過了,該請骨灰盒上車了。
我撐著地,慢慢站起來。
眼前一陣發黑,但我還是穩住了身體。
“協議我不會簽。”
陸硯州咬緊了牙,臉色鐵青。
“好,不簽是吧?等下葬完了我們再算。”
他轉頭看向供桌上的骨灰盒。
“向寧,你去抱你爸。”
我猛地擋在供桌前。
“你別碰他。”
向寧停在半空的手僵住,無助地看向陸硯州。
陸硯州走過來,語氣冷硬。
“她是孕婦,你讓她抱,這是給她積福,也是給爸盡孝。”
“讓開。”
我死死護著骨灰盒。
“她不配。”
陸硯州失去了耐心,伸手扣住我的肩膀,用力往旁邊一拽。
我本來就跪得雙腿發軟,被他這一拽,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旁邊的香爐旁。
手心按在碎裂的瓷片上,一陣鑽心的疼。
陸硯州看都沒看我一眼,小心翼翼地幫向寧捧起骨灰盒。
“慢點,別累著。”
向寧抱著骨灰盒,回頭看了我一眼。
“謝謝姐姐成全。”
婆婆和林夏也趕緊圍上去,護著向寧往外走。
“哎喲我的小祖宗,你看路,千萬別磕著肚子。”
靈堂裏瞬間空了下來。
我坐在滿地的紙灰裏。
手心的血滴在地板上,紅得刺眼。
我沒有哭。
隻是覺得胃裏翻江倒海,一陣陣發惡心。
緩了良久,我才扶著牆走出殯儀館。
外麵的雨下得很大。
我攔了一輛車,報了家裏的地址。
那是父親當年送給我的婚房。
我現在什麼都不想管,隻想回去睡一覺。
可是當我站在家門口,輸入那一串倒背如流的密碼時。
門鎖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聲。
“密碼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