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沈渡的表情停滯了半秒。

他收回手，在床邊坐下，順勢替我掖了掖被角。

“還好，就是幾個項目進度彙報，有點費神。”

他看著我，眼神裏流露出一絲疲憊。

“遙遙，你不知道，最近公司那些老股東多難對付。”

他在用工作來掩飾他的心虛，順便博取我的同情。

如果在以前，我一定會心疼地抱住他，對他說一句“辛苦了”。

但現在，我隻覺得無比滑稽。

“是嗎？”我語氣平淡。

“那你要多注意身體，別太操勞了。”

沈渡似乎鬆了一口氣。

他傾身過來，想要抱我。

“隻要你每天好好的，我就不覺得累。”

我再次避開了他的擁抱，掀開被子下床。

“我餓了，想吃麵。”

沈渡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

“好，我去給你煮，你先去洗漱。”

看著他走向廚房的背影，我走到玄關處，拿起了他的大衣。

大衣的口袋裏，露出了半張白色的紙條。

我抽出來看了一眼。

是一家高端母嬰店的消費小票。

購買時間是今天上午十點半。

買的是最頂級的防輻射服和進口孕婦燕窩。

我將小票原樣塞回他的口袋，走進洗手間，用冷水洗了把臉。

吃麵的時候，我們誰也沒有說話。

餐廳裏隻有筷子碰撞瓷碗的清脆聲響。

“遙遙，”沈渡突然放下筷子，看著我。

“周末我們要不要去一趟南山寺？你最近總是失眠，去散散心也好。”

南山寺。

那是陳鯉以前最喜歡去的地方。

我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去求什麼？”

沈渡笑了笑，眼神溫柔。

“求菩薩保佑你早日康複，求我們......能有個孩子。”

孩子。

他居然還有臉在我麵前提孩子。

他明明已經有了陳鯉肚子裏的那個孩子。

我放下筷子，突然覺得一陣反胃。

“我不去。”我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

沈渡的眉頭微微皺起，但他依舊保持著耐心。

“遙遙，你不能總把自己關在家裏，醫生也說你需要多接觸外界。”

“我說了不去。”

我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沈渡也站了起來。

他的語氣裏終於帶上了一絲壓抑的煩躁。

“尹書遙，你能不能不要總是這麼任性？”

“我已經盡量在抽時間陪你了，你到底還在鬧什麼脾氣？”

任性。

鬧脾氣。

在他眼裏，我的重度抑鬱，我的痛苦掙紮，都隻是在無理取鬧。

我看著他，感覺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覺得我任性，你可以去找不任性的人。”

我轉過身，往樓上走去。

沈渡沒有追上來。

我在樓梯轉角處停下，聽到樓下傳來砸碎玻璃杯的聲音。

緊接著，大門被重重摔上。

他走了。

去哪裏，不言而喻。

接下來的幾天，沈渡每天都早出晚歸。

我們陷入了冷戰。

或者說，是他單方麵的冷戰。

因為我根本不在乎他回不回家。

我的失眠越來越嚴重，大把大把的掉頭發。

幻覺也開始頻繁出現。

我總能看到我媽渾身是血地站在床頭，指著我的鼻子罵我不孝。

這天下午，我去了醫院複診。

醫生看著我的各項指標，眉頭緊鎖。

“尹小姐，你的軀體化症狀已經非常嚴重了。”

“你的心臟承受著極大的負荷，加上長期厭食，如果再不配合心理疏導和住院治療，隨時會有生命危險。”

我平靜地看著他。

“醫生，我還能活多久？”

醫生愣住了，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問。

“尹小姐，這取決於你的求生意誌。如果你積極治療......”

“如果不治呢？”我打斷他。

醫生沉默了很久，歎了口氣。

“最多半年。而且後期會非常痛苦。”

半年。

足夠了。

我拿過診斷書，站起身。

“謝謝您。”

走出診室，我在走廊的盡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陳鯉。

她一個人坐在長椅上，手裏拿著一份B超單，正低頭看著，嘴角掛著甜蜜的笑。

我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在她身旁坐下。

“幾個月了？”我看著前方的白牆，突然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