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半夜兩點。

隔壁那個重男輕女的鄰居張翠，突然來敲我家大門。

她在門外急得帶哭腔喊：“小妹，我家招娣發高燒三十九度了，你家有退燒藥嗎？能給我兩片應應急嗎？”

我剛拿出藥，準備開門。

下一秒，眼前突然閃過幾條血紅色的彈幕。

【別給藥！那小姑娘半小時前就沒氣了！】

【她嫌去醫院浪費錢，又偏信捂汗退熱，硬生生讓小姑娘穿了五件羽絨服，孩子早沒了，她現在就想找個替死鬼。】

【隻要你把藥給出去，她轉頭就會報警，說是你害死了孩子。】

【她連你的賠償金怎麼花都算好了，準備用來給孫子買套學區房。】

我拿著藥盒的手瞬間僵住，冷汗浸透了睡衣。

門外的張翠開始瘋狂砸門：“小妹你快點啊！人命關天你磨蹭什麼？你們這些大學生不就是心眼最好嗎！”

我穩住狂跳的心臟。

將退燒藥扔進垃圾桶，對著門外回道：

“張阿姨，我家沒退燒藥剛用完了，我幫你撥打120叫救護車。”

......

“叫什麼120！你瘋了嗎！”

門外的張翠聲音瞬間拔高，原本帶著哭腔的語調一下子變得尖銳刺耳。

“去一趟醫院得花多少錢？救護車出車費就要好幾百！你這丫頭怎麼這麼不懂事！”

我站在防盜門後，手心全是冷汗。

沒有開門。

透過貓眼，我看見張翠原本趴在門上的身體猛地直了起來，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哪裏有半分焦急，全是被戳破算盤後的惱怒。

她壓低聲音，用力拍著門板。

“小妹，阿姨求你了，你就找找吧。哪怕是一顆大人的退燒藥也行，我掰開一半給她吃。”

我盯著貓眼裏的她。

彈幕再次從眼前飄過。

【大人的藥？她就是想誘導你違規給藥。】

【隻要你給了，無論是什麼藥，孩子死因就會變成你亂給藥導致的藥物過敏或休克。】

【別開門，她兜裏甚至藏著錄音筆。】

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立刻按下手機的錄音鍵。

“張阿姨，大人的藥不能隨便給小孩吃，劑量不對會出人命的。”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孩子高燒三十九度，已經非常危險了。錢重要還是命重要？我已經撥打120了，急救車馬上就到。”

“你這死丫頭敢叫車？我不坐！”

張翠急得跳腳，用力踹了一腳防盜門。

“你趕緊把急救車給我退了！我家招娣就是受了點風寒，捂捂汗就好了，你們這些城裏人就是嬌氣，屁大點事就往醫院跑！”

“急救電話打出去就不能撤銷。”我冷冷回道。

貓眼裏，張翠的臉色徹底變了。

她似乎意識到計劃被打亂，眼神裏閃過一絲陰狠。

下一秒，她突然一屁股坐在我家門前的樓道地上，雙手拍著大腿，開始扯著嗓子幹嚎。

“哎喲喂！殺人啦！大學生見死不救啊！”

她的聲音極大，在半夜兩點空曠的樓道裏帶著回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我家可憐的孫女啊，發著高燒快沒命了！隔壁的大好人連一片藥都不肯借啊！”

“現在的年輕人心腸怎麼這麼毒啊！眼睜睜看著我們祖孫倆去死啊！”

隨著她極具穿透力的哭喊，樓道裏的聲控燈一層層亮起。

樓上的腳步聲響了起來。

很快，三樓的王大媽披著外套走了下來。

“大半夜的，這是怎麼了？”

王大媽是我們小區出了名的熱心腸，也是居委會的編外人員，平時最喜歡調解鄰裏糾紛。

張翠一見王大媽，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抱住王大媽的腿。

“王老太，你可得給我評評理啊！”

張翠擠出兩滴眼淚，指著我緊閉的房門。

“我家招娣燒得渾身滾燙，我大半夜敲門借片退燒藥。這蘇曉明明在家，也出聲了，就是死活不肯把門打開！”

“她還騙我說沒有藥，我昨天倒垃圾還看見她扔了退燒藥的空盒子！她就是嫌棄我們鄉下人，看不起我們啊！”

王大媽一聽，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轉身走到我家門前，用力敲了敲。

“小蘇啊，你在裏麵嗎？”

我握著手機，看著錄音界麵不斷跳動的波紋。

“王阿姨，我在。”

“在你怎麼不開門啊？”王大媽語重心長地隔著門勸，“鄰裏鄰居的，誰還沒個難處？老張一個人帶兩個孩子不容易，孩子生病了是大事。你找找家裏有沒有藥，給人家應個急，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啊。”

我深吸一口氣。

“王阿姨，不是我不給。第一，我家裏確實沒有兒童退燒藥。第二，張阿姨說孩子燒到三十九度，這種情況必須立刻就醫。我已經幫她叫了120。”

王大媽愣了一下：“叫120了？”

張翠立刻在旁邊尖叫起來：

“她就是想害我破產！誰不知道救護車貴？我家招娣就是個丫頭片子，早晚要嫁人的賠錢貨，哪裏配坐救護車？吃片藥發發汗就能好的事，她非要搞得這麼大！她就是惡毒！”

彈幕慢悠悠地滑過。

【聽聽，賠錢貨。】

【她舍得給孫子買三千塊的進口奶粉，卻舍不得花三十塊錢給孫女買退燒藥。】

【現在開始道德綁架了，準備好迎接風暴吧。】

王大媽歎了口氣，語氣裏帶上了幾分責備：

“小蘇，這就是你的不對了。老人家手裏沒幾個錢，你叫120不是平白無故給她增加負擔嗎？現在買藥多方便，你就開門拿片藥出來，能費你多大功夫？”

“對啊！你開門啊！”張翠又撲上來砸門，“你是不是在裏麵藏了野男人不敢見人啊！”

我盯著貓眼裏的兩張臉，一張寫滿理所當然的聖母光輝，一張透著市儈惡毒的算計。

我冷笑一聲。

“王阿姨，既然您這麼心疼她，那您家裏有退燒藥嗎？您給她拿兩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