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著那碗海鮮粥,胃裏的酸水直往上湧。
三天前在雨林裏,我趴在泥沼裏三天三夜沒有合眼。
回來時,我已經連握筷子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不餓。”我站起身,推開椅子。
“我回房間休息。”
我轉過身,徑直走向走廊盡頭的主臥。
手剛搭上門把手,身後突然傳來溫知橙急促的聲音。
“等等!”
我停住腳步,沒有回頭。
溫知橙幾步跨過來,擋在門前,神色有些不自然。
“那個......主臥現在是辭安和安安在睡。”
我緩緩抬起眼皮,盯著她。
“這是我的房子。首付是我用命換來的獎金交的,貸款是我每個月在還。”
溫知橙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宋雲逍,你講點道理好不好?辭安腰不好,安安晚上睡覺又認床,他們隻能睡那種軟床墊。”
“你常年在隊裏睡硬板床習慣了,你睡次臥怎麼了?”
她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警告。
“你別剛回來就找不痛快。辭安為了保護安安,背上至今還有一道疤,你難道連個房間都要跟他搶?”
我媽也急匆匆地走過來,拉住我的胳膊。
“是啊雲逍,你常年不在家,這房子空著也是空著。”
“辭安把家裏打理得井井有條,連你的君子蘭都養得好好的。你就當是體諒體諒他。”
我甩開我媽的手,推開主臥的門。
房間裏大變樣了。
原本貼著灰色暗紋的壁紙,被換成了米白色的條紋。
牆上我掛著的警服照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巨大而刺眼的婚紗照。
照片裏,溫知橙穿著白紗,深情地依偎著一身高定白西裝的謝辭安。
安安穿著花童的小西裝,笑得像個真正的小天使。
我的床頭櫃上,擺滿了我不認識的昂貴男士香水和護膚品。
梳妝台上,放著一條女士鑽石項鏈。
那是我攢了半年的工資,打算在三年前那個結婚紀念日送給溫知橙的禮物。
現在它堂而皇之地戴在了她的脖子上。
“我的東西呢?”我聲音平靜得可怕。
謝辭安小心翼翼地從溫知橙身後探出頭。
“雲逍哥......你的那些衣服和雜物,我都打包放在陽台的儲物櫃裏了。”
“我看很多衣服都舊了,以為你不要了......”
我走到陽台。
三個巨大的黑色垃圾袋隨意地堆在角落裏。
袋口敞開著。
我彎下腰,從裏麵撿起一個相框。
玻璃已經碎了,照片上被劃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那是我父親的遺像。
他也是一名緝毒警,在我十歲那年犧牲。
照片上的玻璃碴紮進了我的手指,血珠瞬間湧了出來。
“這是誰弄的?”我舉起相框,轉頭看向他們。
安安嚇得尖叫了一聲,死死抱住謝辭安的大腿。
溫知橙大步走過來,一把打掉我手裏的相框。
“宋雲逍你是不是有病!你拿著個死人的照片嚇唬誰!”
相框重重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那是你爸,安安懂什麼?他拿著玩不小心摔了,你至於跟一個四歲的孩子計較嗎?”
我看著地上的碎片,手指控製不住地發抖。
“玩?這上麵有刀劃過的痕跡。”
謝辭安咬了咬嘴唇,眼底帶著幾分慌張。
“雲逍哥,是我不好。安安拿美工刀玩,我不小心沒看住......你別怪知橙,要打要罵你衝我來。”
他擋在溫知橙麵前,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
溫知橙感動得眼眶泛紅,將他護在身後。
“辭安,你別理他。他現在就是個瘋子。”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厭惡到了極點。
“宋雲逍,你現在變得怎麼這麼冷血?一個破相框,比不上一家人的和氣嗎?”
我媽趕緊找來掃帚,把地上的碎片掃到一邊。
“行了行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雲逍,媽明天再給你去洗一張出來。”
“你趕緊去洗個澡換身衣服,身上全是汗味,安安聞了要犯惡心的。”
我看著這個生我養我的女人。
她一邊熟練地收拾著我的殘局,一邊理所當然地將我踩在腳底。
“你什麼時候給他們辦的簽證?”我突然開口。
我媽掃地的動作一頓。
“你在說什麼啊,媽聽不懂。”
“三年前,溫知橙帶著安安出境,擔保人是你。”我盯著她的眼睛,“你三年前就知道他們沒死,對嗎?”
客廳裏死一般的寂靜。
溫知橙的呼吸重了一下,謝辭安也緊張地抓緊了衣服。
我媽直起腰,把掃帚往旁邊一扔,歎了口氣。
“是,我知道。”
她毫不躲閃地看著我,甚至帶著一絲理直氣壯的責備。
“那能怪誰?包裹爆炸那天,我打電話讓你回來,你說你正在抓捕毒販,走不開!”
“知橙和安安差點被活活炸死!是辭安恰好路過,把他們從廢墟裏刨出來的!”
“你連自己的老婆和孩子都護不住,我怎麼放心把他們交給你?”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三年前那一天,我正在追蹤一個特大販毒團夥的頭目。
如果我撤退,會有十幾名戰友喪命,毒品會流入幾千個家庭。
我接電話的時候,隻聽見一聲巨響,然後就是忙音。
我在結束戰鬥後,瘋了一樣在廢墟裏用雙手挖了三天三夜。
指甲全部掀翻,雙手血肉模糊。
他們告訴我,沒有找到屍體,大概率是高溫碳化了。
我為此自責了整整三年。
每天晚上都要靠吃大把的安眠藥才能入睡。
“所以,你就幫他們偽造了死亡,拿著我的撫恤金,送他們出國雙宿雙飛?”我聲音顫抖得厲害。
我媽皺起眉頭。
“話別說得那麼難聽。什麼叫雙宿雙飛?他們那是去避難!”
“你一個月就那點死工資,撫恤金不用來給安安治病,難道留著給你買紙錢嗎?”
“雲逍,我是你親媽,我能害你嗎?我都是為了你好啊!”
她走過來,苦口婆心地拍著我的手背。
“你一個大男人,在隊裏也自由。知橙需要一個能顧家的貼心人,你就大度一點,成全他們吧。”
我抽出手。
指尖的血滴在地板上,觸目驚心。
“如果我不同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