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程渡的白月光懷孕了。

我砸了他的公司，提了一桶汽油，要跟他同歸於盡。

他報了警。

我爸來派出所領我回家，一路上一句話沒說。

第二天我酒醒，推開門，看見他吊死在客廳的吊燈上。

遺書隻有一句話：

【爸爸沒本事，隻能用這條命，替你拴住他。】

從那以後，程渡變了。

他逼著那女人去打了胎，徹底和她斷了聯係。

每日準時回家，事事報備。

我爸用一條命，買了程渡三年的俯首帖耳。

三年裏我沒再鬧過，也沒再笑過。

我把所有精力投進了慈善。

因為我欠了一條命，餘生隻能用善去還。

直到那天，我在餐廳門口看見了兩個人。

是程渡和我爸。

他端著茶杯，氣色紅潤，比三年前胖了一圈。

我愣在窗外，聽見他開口：

“阿渡，小笙這幾年脾氣好多了，不枉我當初假死嚇她一場。”

“不過你也該給瑩瑩一個名分了。”

“當年她媽把她托付給我，我總得護著。”

我站陽光下，身體卻開始發冷。

原來爸爸沒有死。

為的是拴住我的脾氣，磨掉我的棱角，把我變成一個不會再發瘋的溫順女人。

我低頭笑了一下，看向手裏的胃癌確診報告。

爸爸，你用假死換了我三年溫順。

我用真死，還他一場自由。

......

“小笙，站在窗戶邊發什麼呆？”

身後傳來密碼鎖解開的聲音。

程渡帶著一身春末微涼的氣息走進來。

他將車鑰匙擱在玄關的胡桃木櫃上，聲音一如既往地溫和。

我慢慢轉過身。

手裏的胃癌確診報告已經被我折成了極小的一塊，死死攥在掌心。

半小時前，我剛從那家餐廳外逃回來。

此刻，我看著這張和我朝夕相處了三年的臉。

“沒什麼。”我語氣平靜，“看看外麵的花。”

程渡換上拖鞋，走到我麵前。

他伸手幫我理了理鬢角被風吹亂的頭發。

“醫生說了，你這幾年心思重，底子虛，不能吹冷風。”

他的動作自然又熟練。

仿佛一個真正無可挑剔的丈夫。

我垂下眼簾，看著他襯衫領口第二顆扣子。

那裏有一點極其細微的折痕。

是被人從背後環抱時，下巴壓出來的痕跡。

“你去哪了？”我問。

程渡麵不改色地收回手。

順勢攬住我的肩膀，帶著我往客廳沙發走。

“城南有個老客戶，過去喝了杯茶。”

他語氣平穩，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亂。

“談了點新項目的事，耽誤了些時間。”

城南的茶樓。

我剛剛就在那裏，隔著一條街的玻璃，看著他和那個早該“死”了的父親談笑風生。

“怎麼去了城南？”我順著他的力道坐下。

程渡走到茶幾旁，倒了一杯溫水遞給我。

“客戶定在那邊，我也沒辦法。”

他看著我喝下水，眉眼間浮現出一絲笑意。

像是在獎勵一個聽話的孩子。

“對了，回來的時候路過商場，給你帶了樣東西。”

他從大衣口袋裏拿出一個精致的絲絨盒子。

打開。

是一條素銀的項鏈，吊墜是極簡的珍珠。

很符合我這三年被打磨出來的“溫順”氣質。

“試試？”他將項鏈拿出來。

我沒有動。

目光落在他隨手丟在旁邊的那個空盒子裏。

盒子的夾縫中，露出了一角粉色的購物小票。

雖然隻有一角，但我一眼就認出那是某家知名鑽戒品牌的標識。

這三年，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了慈善。

各種慈善晚宴上，那些貴婦最愛炫耀這個牌子的定製款。

素銀項鏈，怎麼可能開出那種小票。

“不喜歡嗎？”程渡見我不說話，聲音低了兩分。

帶著恰到好處的耐心和包容。

“沒有。”我收回視線。

主動仰起脖子。

程渡繞到我身後，將項鏈戴在我的頸間。

冰涼的金屬貼上皮膚的那一刻，我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很襯你。”他回到我麵前，端詳了一會兒。

“小笙，你現在這樣，真的很乖。”

乖。

這是他三年來最常用的詞。

像是在馴服一隻曾經咬過人的野獸。

“阿渡。”我輕聲叫他。

“嗯？”他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我剛才突然想起來。”我看著他的眼睛。

“下個月，就是爸爸的三年忌日了。”

程渡拿著杯子的手微微一頓。

水麵晃出了一圈極細的漣漪。

但他很快掩飾了過去。

“是啊，三年了。”他放下杯子，歎了口氣。

“時間過得真快。”

他走過來，半蹲在我麵前，握住我冰涼的手。

“小笙，爸在天之靈，看到我們現在這麼好，一定會很欣慰的。”

“他用那條命，就是為了換你一個安穩。”

“你不要再總是去想那些傷心事了，好不好？”

他的眼神那麼真誠。

真誠到讓我覺得胃裏一陣痙攣。

劇烈的疼痛從腹部深處蔓延開來。

我強忍著冷汗，慢慢把手從他掌心裏抽出來。

“好。”我說。

“阿渡，你覺得我現在的脾氣，好嗎？”

程渡看著我，眼神裏閃過一絲複雜的幽深。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臉頰。

“很好。”

“爸在天之靈，會欣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