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板上的數字被我一點點擦掉。
粉筆灰落在地板上,像一層薄薄的霜。
我沒有去衝葡萄糖,而是走進臥室,拉出床底的儲物箱。
箱子裏全是陳序深的心理學病曆。
這些年,為了治好他的親密恐懼症,我幾乎成了一個半吊子心理醫生。
我查閱了數百篇文獻,聯係了國內外幾十個專家。
我甚至在自己身上做實驗,測試什麼樣頻率的觸碰最不容易引起反感。
戀愛三年,結婚半年。
我連睡覺都不敢翻身,生怕吵醒他,引發他的焦慮。
陳序深說:“微之,隻有你願意這樣包容我。”
我把這句話當成了聖旨。
直到林晚霽出現。
她是陳序深母親朋友的女兒,剛從國外回來。
上個月第一次來我們家。
陳序深那天剛好發作,躲在書房裏不肯出來。
我急得團團轉,在門外輕聲哄著。
林晚霽走過去,直接擰開門把手。
“序深哥,出來吃飯。”
我倒吸一口涼氣,以為陳序深會像往常一樣摔東西。
但他沒有。
他安靜地走出來,坐在餐桌旁。
我當時以為,是林晚霽的專業起了作用。
現在想想,原來隻是因為人不同。
防盜門傳來指紋解鎖的聲音。
陳序深回來了。
我從臥室走出去。
林晚霽跟在他身後,手裏拎著一個精致的蛋糕盒。
“微之姐,序深說你低血糖,我特意去買了這家網紅蛋糕。”
她換上了一雙粉色的拖鞋。
那雙拖鞋是我買給自己的,還沒舍得穿。
“那是我的鞋。”我看著她的腳。
林晚霽愣了一下,立刻後退。
“對不起對不起,我看鞋櫃裏隻有這雙是新的,以為是備用的。”
陳序深皺起眉頭。
“一雙拖鞋而已,晚霽是客人,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
斤斤計較。
上個月我拿錯了他專用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他當場把水杯砸了。
指著我的鼻子說我破壞他的安全邊界。
“扣五十積分,這個月你別想碰到我。”
那是他當時的原話。
我走到鞋櫃旁,拿出一雙一次性拖鞋扔在地上。
“換下來。”
陳序深的聲音沉了下去。
“沈微之,你今天到底在鬧什麼?”
“我鬧了嗎?我有潔癖,別人穿過的我不穿。”
“你以前沒有潔癖。”
“以前你也沒有跟別人肩挨著肩看平板的習慣。”
客廳裏安靜了一瞬。
林晚霽尷尬地站在原地,換也不是,不換也不是。
“微之姐,你還是在介意下午的事。”她眼眶紅了,“如果是這樣,我以後不來就是了。”
她轉身要走。
陳序深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是直接拉住,皮膚貼著皮膚。
我看著他們交握的地方,眼皮跳了一下。
陳序深似乎也意識到了,但他沒有鬆開。
“晚霽,錯的不是你,你不用走。”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全是失望。
“微之,我以為你能理解我的治療方案。晚霽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突破口,你非要毀了這一切嗎?”
“突破口?”我笑了,“所以,她碰你可以,我碰你就要攢兩千積分?”
“因為她對我沒有情緒索取!”
陳序深提高音量。
“微之,你每次碰我,眼神裏都帶著期待,帶著壓迫!那種感覺讓我窒息!但晚霽不一樣,她隻是在執行觀察程序!”
真是一個完美的邏輯閉環。
原來我對丈夫的愛意,成了他窒息的根源。
原來林晚霽不愛他,所以他可以毫無壓力地接受她的觸碰。
“好。”我點點頭,“我懂了。”
“你懂什麼了?”
“我懂你的規則了。”
我轉身走回客廳,指著牆上的黑板貼。
“陳序深,看看牆上。”
他走過去,這才發現原本寫滿密密麻麻積分記錄的黑板,已經被我擦得幹幹淨淨。
隻剩下一片黑漆漆的底色。
“你把積分擦了幹什麼?”他愣住了。
“係統升級,數據清零。”
我看著他的眼睛。
“陳序深,我不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