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三天,我幾乎沒有回蘇家。
一直在準備導師傅青梧推薦的那個核心研討會。
這場研討會彙聚了全球頂尖的經濟學者和金融巨鱷,門票千金難求。
傅教授特意為我留了一個名額。
為了這次會議,我翻出了壓箱底的絕版文獻。
那是當年我外公留給我的,裏麵記錄了極其珍貴的早期市場推演邏輯。
周末下午,我帶著文獻回到蘇家,準備拿一份落在書房的數據對比表。
剛進客廳,就聽到一陣刺耳的撕裂聲。
伴隨著蘇桃咯咯的笑聲,和狗吠聲。
我心裏一緊,快步走過去。
眼前的景象讓我渾身的血液瞬間涼透。
季臨洲養的那隻薩摩耶,正興奮地撕咬著一疊泛黃的紙張。
碎紙屑落了一地,像是在下雪。
那是外公留給我的文獻。
全世界僅此一份。
蘇桃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一根磨牙棒,正逗著狗。
看到我進來,她愣了一下,隨即捂住嘴。
“呀,姐姐你回來了。”
“這狗太調皮了,不知道從哪裏叼出來一疊破紙。我還以為是廢報紙呢,就讓它玩了。”
她滿臉無辜,甚至還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我大步走過去,一把推開那隻還在撕咬的狗。
蹲下身,顫抖著手去撿那些已經辨認不出字跡的碎紙片。
拚不回來了。
重要的核心數據那一頁,已經被狗口水泡爛,撕成了碎末。
蘇母聽到動靜,從廚房走出來。
看到滿地的狼藉,她皺了皺眉。
“清清,你這是幹什麼?怎麼對狗狗那麼粗魯。”
我抬起頭,眼睛通紅地看著她。
“那是外公留給我的絕版文獻!是我後天研討會要用的核心資料!”
蘇母愣了一下,隨即不以為意地擺擺手。
“不就是幾張舊紙嗎?既然是重要資料,你怎麼不鎖在保險櫃裏,非要隨便亂放?”
“桃桃又不知道那是什麼。再說了,狗也不懂事,你跟畜生計較什麼。”
她走過來,拉起蘇桃的手,上下打量。
“桃桃沒被嚇到吧?”
蘇桃搖搖頭,怯生生地看著我。
“姐姐,對不起。如果你真的很心疼,我照價賠給你好不好?”
就在這時,大門被推開。
蘇祈安和季臨洲走了進來。
看到這一幕,蘇祈安立刻走到蘇桃身邊,護犢子一樣把她擋在身後。
“蘇清清,你又在發什麼瘋?”
“多大點事,值得你在家裏大呼小叫的。”
季臨洲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紙,眉頭微微蹙起。
他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沒有發火,隻是用那種極其無奈、極其包容的語氣說道。
“清清,你現在的脾氣真的越來越暴躁了。”
“一份資料而已,沒了就沒了。那個什麼研討會,不去也沒關係。”
“你現在的重心應該放在幫幫桃桃,或者準備我們的婚禮上。”
他掏出手機,在屏幕上點了幾下。
“叮”的一聲。
我的手機收到了一條轉賬信息。
整整五十萬。
季臨洲把手機放回口袋,溫和地看著我。
“這筆錢你拿著。去買點你喜歡的東西,買新衣服,買包包,或者去重新複印一份你的資料。”
“別因為這點小事,搞得一家人都不痛快。嚇壞了桃桃,還得我來哄。”
他覺得他在施恩。
覺得他可以用錢買斷我外公的遺物,買斷我的心血,買斷我所有的委屈。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冰冷的數字。
突然笑出了聲。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們永遠都是這樣。
用最溫和的語氣,做著最殘忍的事。
在他們眼裏,我所珍視的一切,都比不上蘇桃的一滴眼淚,比不上他們所謂的“一家人和氣”。
我站起身,沒有去碰那筆轉賬。
我平靜地掃視過眼前的這四個人。
“不用了。”
“這筆錢,季總留著給桃桃買磨牙棒吧。”
我轉身,一步步踩著那些碎紙片,走出了蘇家的大門。
沒有歇斯底裏,沒有爭吵。
因為我知道,跟聽不懂人話的人溝通,是對自己生命的極大浪費。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傅青梧教授的電話。
“傅老師,我的文獻毀了。但我腦子裏有全部的數據推演過程。”
“後天的研討會,我依然可以出席。”
電話那頭,傅教授的聲音沉穩而有力。
“好孩子,能記住就是你自己的。後天的閉門晚宴,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你的才華,不該被困在那種泥潭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