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淩晨兩點。

我被一陣劇烈的腹痛驚醒。

像是有把生鏽的鋸子在胃裏來回拉扯。

我蜷縮在被子裏，冷汗浸透了睡衣。

靳宴州不在家。

下午從會所離開後，他就沒回過我們的公寓。

我摸到手機，屏幕亮得刺眼。

給靳宴州撥了過去。

響了七聲，掛斷了。

我再撥。

這次接通了，但傳來的不是靳宴州的聲音。

"憂憂，怎麼了？"

何漫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背景音裏有淅瀝瀝的水聲。

"靳宴州呢？"我咬著牙，強忍著胃部痙攣的劇痛。

"宴州在洗澡呢。"何漫輕聲說。

"你找他有急事嗎？"

淩晨兩點，我的未婚夫在一個單身女人的公寓裏洗澡。

而這個女人，用女主人的口吻問我有什麼急事。

"讓他接電話。"

"哎呀，他不方便嘛。你有什麼事跟我說一樣。"

水聲停了。

接著傳來靳宴州低沉的聲音。

"誰的電話？"

"憂憂的。"

電話被拿了過去。

"薑忘憂，大半夜的你發什麼瘋？"靳宴州的語氣裏透著極度的不耐煩。

"靳宴州，我胃痛得厲害，可能急性腸胃炎犯了。"我喘著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你能不能回來一趟，送我去醫院。"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吃點布洛芬，自己打車去急診。"

他的聲音冷酷得像一台沒有感情的機器。

"我已經疼得下不了床了。"我死死抓著床單，骨節泛白。

"薑忘憂，你別裝了。"靳宴州冷笑了一聲。

"下午在會所你走得比誰都利索，現在又裝病博同情？"

"我沒有裝。"

"沒有裝你自己不會叫救護車？我是一百二十嗎？"

他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克製怒火。

"漫漫的貓得了急診，上吐下瀉，我剛幫她把貓從寵物醫院接回來。她現在情緒很不穩定，我走不開。"

何漫的貓。

一隻品種名貴的布偶貓。

比我的命重要。

"好。"我閉上眼睛。

眼角幹澀，流不出眼淚。

"我掛了。"

"你懂點事。"靳宴州在掛斷前最後說了一句。

"別總這麼自私。"

嘟嘟嘟。

電話掛斷了。

我掙紮著從床上爬起來。

換上最厚的羽絨服，拿上身份證和醫保卡。

走出小區的時候，外麵下起了雨夾雪。

淩晨的街道空無一人。

我打不到車。

最後是踩著泥水，一步一步走到兩公裏外的區醫院。

掛號，排隊，抽血。

"急性腸胃炎，伴隨輕度胃出血。"急診醫生看著單子，眉頭緊鎖。

"怎麼就你一個人？家屬呢？"

"沒家屬。"我看著點滴瓶裏滴落的藥液。

"去繳費吧，要掛三瓶水。"

我舉著輸液瓶，慢慢挪到收費窗口。

單手掃碼支付。

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坐下時，我的手腳已經凍得失去了知覺。

百無聊賴中，我點開了朋友圈。

第一條就是何漫剛發的更新。

照片裏，一隻布偶貓安逸地躺在靳宴州的懷裏。

靳宴州隻露出了下半張臉和修長的手指，正溫柔地給貓順毛。

配文："深夜急診兵荒馬亂，還好有超級英雄在身邊。貓貓說謝謝幹爹~"

定位：何漫的公寓。

發布時間：十分鐘前。

這就是他說的"情緒不穩定，走不開"。

我靜靜地看著那張照片。

然後點開了右上角的菜單，選擇了"不看她的朋友圈"。

接著，我點開李總的對話框。

"李總，那份申請核對單我明天重做一份帶給您。"

"沒問題。簽證手續比較繁瑣，你需要抓緊時間，下個月底就要走。"

"知道，我不會耽誤進度的。"

掛完最後一瓶水，已經是早上七點。

雨停了，天亮了。

我走出醫院，在路邊買了一個熱包子。

咬了一口，咽下去。

胃裏有了點溫度。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靳宴州發來的微信。

"昨天太晚了，沒顧上。你胃好點沒？"

過了半小時，大概是看我沒回。

他又發了一條。

"晚上我有個飯局，你自己吃。明天去看婚紗，你別遲到。"

沒有道歉。

沒有關心。

隻有通知。

我看著屏幕上冷冰冰的文字。

回了一個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