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是元旦。

靳宴州的圈子有個不成文的規矩。

新年的第一天，所有人要去宋南淮的私人會所聚一聚。

我是靳宴州的未婚妻，自然也要去。

包廂裏暖氣開得很足。

推開門的時候，裏麵已經坐滿了人。

何漫坐在靳宴州的右邊。

宋南淮坐在何漫的右邊。

靳宴州的左邊空著一個位置。

那是留給我的。

我脫下大衣，掛在門口的衣架上。

走過去坐下。

"嫂子今天來晚了啊。"宋南淮磕著瓜子。

"罰酒罰酒。"

我看了他一眼。

"路上堵車。"

"宴州沒接你？"周敘言在旁邊插了一句。

靳宴州正在給何漫倒溫水。

"我讓她自己打車來的。"他頭也沒抬。

"漫漫今天要去城東取個定製的蛋糕，順路，我就先接了她。"

城東到這裏，要跨過整個市區。

而我和靳宴州住的公寓，離這裏隻有三條街。

所謂的順路，不過是繞了半個城的偏愛。

"嫂子，你別介意啊。"何漫雙手捧著玻璃杯。

"那個蛋糕是宴州特意定給大家跨年吃的，不能磕碰，我一個人拿不動。"

我給自己倒了一杯白開水。

"不介意。"

宋南淮笑了一聲。

"你看，我就說嫂子最大度，哪像外麵那些女人，為點雞毛蒜皮的事就要死要活。"

我沒接話。

服務員開始上菜。

一盤油燜大蝦轉到了我麵前。

靳宴州最喜歡吃這道菜。

但他有嚴重的潔癖，從來不自己剝蝦。

以前，這都是我的活。

我戴上一次性手套，熟練地剝掉蝦殼。

把蝦肉放進他麵前的骨碟裏。

宋南淮看著我。

"嫂子這剝蝦的技術，絕了，比會所的服務員還專業。"

周敘言跟著附和。

"那可不，宴州這幾年被嫂子伺候得，嘴都養刁了。"

伺候。

他們從來不覺得我是靳宴州的未婚妻。

在他們眼裏，我是個好用、不粘人、隨叫隨到的全職保姆。

我剝完第五個蝦。

何漫突然伸出筷子，夾走了靳宴州碟子裏的一塊蝦肉。

"宴州，我今天不想吃海鮮，但我看你吃得這麼香，嘗一口不介意吧？"

她把蝦肉放進嘴裏。

靳宴州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角。

"你不能吃海鮮就少吃點，一會過敏了又要去急診。"

語氣裏帶著責備，動作卻很縱容。

他把我剛剝好的剩下四個蝦，連著碟子一起推到了何漫麵前。

"吃吧，過敏了算我的。"

我剝蝦的手停在半空。

手套上還沾著油漬。

何漫受寵若驚地看著那碟蝦。

"這......憂憂剝了半天，我都吃了不好吧？"

"她喜歡剝。"靳宴州淡淡地說。

"她平時在家裏閑著也是閑著，就當打發時間了。"

我閑著？

我是一家上市公司的投行部副總監。

我每天加班到淩晨兩點。

為了給他做這頓他口中"打發時間"的早餐，我通常六點就要起床。

我脫下一次性手套。

丟進垃圾桶。

"我不剝了。"

靳宴州側頭看我。

眉頭微微蹙起。

"又怎麼了？"

"手酸。"

宋南淮打了個哈哈。

"嫂子今天脾氣見長啊。行行行，不剝就不剝，漫漫，你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何漫委屈地撇了撇嘴。

"我都說了不要了，憂憂肯定生氣了。"

她站起身，想要去拿抽紙。

手肘卻不偏不倚地撞翻了桌上的紅酒杯。

暗紅色的酒液順著桌麵流下來，全部傾瀉在我的白色羊絨裙上。

"啊！"何漫驚呼一聲。

她手忙腳亂地拿起紙巾往我身上擦。

"對不起對不起！憂憂，我不是故意的！"

她的手指隔著紙巾按在我裙子上的口袋處。

那裏裝著我準備下午去交的外派申請原始核對單。

"別碰。"我拍開她的手。

紙巾已經被紅酒浸透了。

我站起來，掏出口袋裏的紙。

紅酒漬已經暈染開了，蓋住了上麵李總的簽字。

這下，隻能回去重新打印找人簽字了。

"一張紙而已。"靳宴州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他抽了兩張幹紙巾遞給何漫，示意她擦擦手。

"漫漫又不是故意的，你擺臉色給誰看？"

我看著手裏廢掉的核對單。

"這是我很重要的文件。"

"多重要？"靳宴州冷笑。

"能有幾十個億的合同重要？再打印一份就是了。薑忘憂，你現在怎麼變得斤斤計較了？"

何漫紅著眼睛。

"憂憂，我賠你裙子，文件我也幫你重新打，你別生宴州的氣。"

宋南淮也跟著幫腔。

"是啊嫂子，漫漫都道歉了，差不多得了。大新年的，別掃大家的興。"

一桌子人都看著我。

眼神裏全是譴責。

仿佛我是一個無理取鬧的瘋婦。

我把那張廢紙揉成一團，精準地扔進垃圾桶。

"好，不掃興。"

我拿起外套。

"你們慢慢吃，我先走了。"

"薑忘憂。"靳宴州在背後叫住我。

語氣裏帶著警告。

"出了這個門，你自己想辦法回去。"

我沒有回頭。

徑直推開了包廂的門。

"不用你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