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三天過得很快。

第一天，母親沒來找我。

第二天清晨，她讓翠雲送來了一身嫁衣，擱在我床尾。

紅緞子鋪開來，像一攤血。

"小姐，夫人說......讓您試試尺寸。"

翠雲聲音發顫，不敢看我的眼睛。

"拿回去。"

"夫人說......"

"拿回去。"

翠雲抱著嫁衣走了。

午後，姐姐來了。

她端著一碗蓮子羹，輕手輕腳地推開門，坐在我床邊。

"阿蕪，喝點東西吧。"

我靠在窗邊看院裏的枯樹。

"阿蕪。"

"姐姐有話直說。"

她放下碗，沉默了一會兒。

"母親說了，若明日你還不鬆口，她就稟報父親。父親的脾氣你知道......"

我知道。

父親的脾氣是打人不留情麵。上一世他沒有參與這件事，因為母親根本沒給他反應的時間就把我塞進了花轎。這一世多拖了兩天，他大約要知道了。

"姐姐來是替母親傳話的？"

"我是來看你的。"她的聲音柔柔的，"阿蕪，你到底在想什麼？你說有心上人，可這兩日你一步沒出過房門。若真有人，為何不去找他？"

因為我找不到他。

我不知道謝鉞在哪裏。我隻記得上一世他死後第二天出現在將軍府門外。他那時穿著玄色大氅，佩著那枚玉佩，像是剛從很遠的地方趕來。

"姐姐不必操心我的事。"

"阿蕪。"她忽然湊近了些，聲音更低，"你若是編的......不如跟我說實話。我幫你想法子。"

幫我想法子。

我看向她。

她麵上一片真誠。

"姐姐想幫我想什麼法子？"

"你若實在不想嫁......我去跟母親說，讓她多寬限幾日。等風頭過了，興許慕家那邊也......"

"慕家不會鬆口。"

"你怎麼知道？"

"我知道。"

她的目光閃了閃。

"阿蕪，你怎麼越來越奇怪了。"

第三日。

天還沒亮，父親的人就來了。

兩個粗壯的婆子，架著我的胳膊把我從床上拖了起來。

"二小姐，得罪了。老爺有令，今日務必送您出門。"

我掙了一下，掙不動。

被拖到前廳的時候，父親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

母親坐在一旁，眼圈紅紅的。

姐姐不在。

"跪下。"

我被按著跪了下去。

"晏清蕪，你長本事了。全家的命，被你一個人拿捏著。"

"父親。"

"別叫我！"他拍了桌子，茶盞跳起來又落下，水濺了一桌，"慕家的花轎在門外等了兩日了！你今日是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

我看著地麵。

嫁衣被人抱了過來。

婆子開始扒我的外裳。

我掙紮，但手臂被壓得死死的。

"父親！女兒說過已有婚約！"

"放屁！"他站了起來，"你那狗屁婚約在哪？人呢？聘禮呢？三天了連個影子都沒有，你當老子是傻的？"

紅色嫁衣被套了上來。

冰涼的緞子貼著皮膚。

"母親！"

母親別過了頭。

我忽然覺得好冷。

那年也是這樣的天，也是這樣被人架著，一步一步往花轎裏塞。隻不過我沒有掙紮，因為我以為聽話就是好的。

現在我掙紮了。

可結果一樣。

婆子們壓著我往門外拖，我的腳在地上蹭出兩道痕。

院門打開了。花轎停在門外，紅綢覆頂。

就是這時候。

一匹馬從巷口疾馳而來。

馬蹄踏碎了地上的薄霜，停在花轎正前方。

馬上的人翻身而下。

黑色大氅，玉冠束發，腰間掛著一枚白玉佩。

他擋在花轎前，麵朝晏家大門，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

"慕家的轎子，接不了我謝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