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姐,前廳來人了。"
翠雲推門進來的時候,我正將上一世記得的幾個關鍵日期寫在紙上,慕鬆辭複明的時間,姐姐歸來的時間,以及那個人出現在京城的時間。
謝鉞。
上一世,我在將軍府淪為奴婢之後,隻見過他一麵。
那時我已經病入膏肓,跪在雪地裏起不來身。一個人從將軍府的側門經過,停了一步。
他撐著傘,傘骨上積了雪,低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我記得他的表情,像是隱忍著什麼,又像是終於確認了什麼。
然後他走了。
第二天我就死了。
我不知道他是誰。隻記得那枚玉佩上刻著一個鉞字。
"小姐?"翠雲又叫了一聲。
我把紙折起來收進袖中。
"誰來了?"
"是慕家的人。來催婚期的。"
果然。
我起身往前廳走。
還沒到正門,就聽見母親的聲音從堂內傳出來。
"婚事自然照舊,大人放心。隻是小女近來身子不適,需再調養幾日。"
"夫人,"一個低沉的男聲,語調不疾不徐,"將軍說了,三日之內,若新婦不入府,便視作晏家悔婚。"
三日。
上一世是五日。
看來因為我的拒絕,事情被逼得更緊了。
我走進前廳。
母親坐在上首,麵色不好。來人是慕家的管事,四十來歲,麵目嚴肅,手邊擱著一封紅帖。
看見我,管事起了身,打量了我一眼。
"這位是?"
"我家二小姐。"母親不動聲色地接過話。
管事點了點頭,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停,沒多言,轉回母親那頭:"三日之期,夫人盡早定奪。"
說完便走了。
門關上之後,母親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聽到了?"
"聽到了。"
"三天。"她站起來,走到我麵前,"你有三天時間把你那個所謂的心上人帶到我麵前來。帶不來,你就上花轎。"
"母親。"
"我管不了那麼多。"她的聲音忽然疲憊起來。
"你姐姐不肯去,你又不肯去,慕家催得刀架到脖子上了。你告訴我,怎麼辦?"
我沉默了片刻。
"讓姐姐嫁。"
"她怕!"
"她怕就不嫁了?我怕就得去死?"
母親怔住了。
我從沒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上一世沒有,更早以前也沒有。
"晏清蕪!"
"母親,"我退後一步,聲音壓得很低。
"女兒活了十六年,從未求過您一件事。今日就求這一件,別讓我替死。"
她的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來。
我行了禮,轉身出了正堂。
回房路上經過花園,聽見假山後麵有說話聲。
是姐姐。
"不是我不肯去。可他瞎了,將來複明了認出不是我怎麼辦?到時候害的還是阿蕪。"
另一個聲音,是她的貼身丫鬟香桃。
"那大小姐打算怎麼辦?"
"等。母親總會想到辦法的。反正她不舍得讓我吃苦。"
"那二小姐那邊?"
"阿蕪從小就聽話。她嘴上說不嫁,母親再勸勸,三天夠了。"
我停在假山另一側,手垂在身側。
從小就聽話。
三天夠了。
之前確實夠了。母親哭了一夜,第二天我就點了頭。
她們都知道我會點頭。
我收回腳步,無聲地走開了。
回到房間,關上門。
三天。
我需要在三天之內找到一個人,一個身份足夠高、讓母親不敢再逼我的人。
可我在這世上,除了晏家,誰都不認識。
除了一枚玉佩上的字。
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