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聖旨賜婚,妹妹配了少年王爺,她卻在抄佛經時與寺中僧人暗生情愫,死活不肯嫁。
母親怕這等醜聞連累沈家滿門抄斬,按住我剪去長發,強戴上妹妹的珠釵:
"王爺隻見過她一麵,你穿上高底鞋,替她去!"
十年間,我替她生兒育女,做盡了完美的王妃。
第十一年,妹妹與和尚的事情敗露,被逐出佛寺。
她轉頭就撲進王爺懷裏,哭訴是我貪慕虛榮,設計毀她名節將她囚於深山。
王爺竟深信不疑。
曾經溫柔的夫君眼中再無半分情義。
他疼惜地為妹妹拭淚,轉頭卻命人將我按在雪地裏,生生打斷我的雙腿:
"毒婦,你竟敢鳩占鵲巢!"
從此妹妹成了王府嬌養的座上賓,我卻被逼像狗一樣趴在院子裏。
他甚至教唆我的親生骨肉朝我吐口水、罵我賤婢,隻為替妹妹出氣。
我被折磨至奄奄一息當眾休棄,慘死荒野。
再睜眼,母親正拿著珠釵朝我走來。
我撫上隱隱作痛的雙膝,緩緩跪下。
"母親,女兒已有心上人。"
......
母親的臉色比窗外的月還冷。
"你瘋了?你一個庶出的女兒,什麼時候輪得到你挑三揀四?"
"女兒沒有挑。隻是......不願嫁。"
"不願嫁?"母親放下珠釵,走到我麵前蹲下來,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很重,"你聽清楚,你妹妹不肯去,沈家上下六十三口人的命,都係在你身上。"
我沒躲。
六十三口人的命。上一世她也是這樣說的。
那時候我怕,我哭著點了頭,讓她剪了我的長發,穿上高底鞋,戴上妹妹的珠釵,走進了王府。
十年換來一條斷腿、一紙休書、一具倒在雪野裏的屍體。
"母親,"我抬起頭看她,"女兒若說,這樁婚嫁了也是死路呢?"
她鬆了手,退後一步。
"你在說什麼混賬話?"
"聖旨賜的是妹妹,不是我。我替她嫁過去,日後若被發覺,那才是滿門抄斬。"
母親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猶豫。
隻一瞬。
"不會被發覺。"她站起來,聲音又硬了,"王爺隻見過她一麵,你們姐妹本就生得像,穿上高底鞋,誰分得出來?"
"母親分得出來,那王爺日後也分得出來。"
"裴韶晚!"她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我,"你是不是以為自己有資格談條件?你不過是個庶出的丫頭,你父親在世時連正眼都沒瞧過你。你憑什麼不嫁?"
憑什麼。
憑我死過一回了。
"母親,"我重新磕了一個頭,"女兒不是不願替家裏分憂。隻是這條路,走不通。"
"那你說怎麼辦?你妹妹死活不肯去,你也不去,我把沈家六十三口綁了送去王府嗎?"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丫鬟翠屏的聲音隔著簾子傳進來:"夫人,二小姐......二小姐從佛堂跑出來了,說要見您。"
母親的臉色一瞬間變了。
"把她攔住!"
"攔不住,二小姐已經到廊下了......"
話音未落,簾子被人從外頭猛地掀開。
裴蘊月站在門口,滿頭青絲披散,臉上帶著淚痕,手裏攥著一串佛珠。
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我,又看向母親。
"母親,我聽翠屏說,您要讓姐姐替我嫁?"
母親深吸一口氣:"你先回去。"
"我不回去。"裴蘊月走進來,撲通一聲跪在我身旁,"母親,是我的錯,我不該......但姐姐不能替我嫁。她是庶出,若被王府查出來,不是一個死字能了結的。"
她說得懇切,眼淚一顆一顆落在地上。
"蘊月,"母親彎腰扶她,聲音一下子軟了三分,"你先起來。"
"母親,我想好了。"裴蘊月抬起頭,"我自己去求聖上收回成命,就說我身子有疾......"
"你糊塗!聖旨豈能收回?那是欺君之罪!"
"那也比讓姐姐去送死強。"
她轉過頭看我,伸手握住我的手。
那雙手柔軟,微微發抖。
上一世她握著我的手,把我推進了花轎。
"姐姐,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替我。"
我抽回手。
"妹妹,"我看著她,"你既不願嫁,也不必急著替我做主。"
她一愣。
我站起來,膝蓋鈍痛,麵向母親。
"女兒有一個法子。"
母親和裴蘊月同時看向我。
"三日後接旨,還有三日。女兒去一趟城外的慈恩寺,求一支平安簽。若簽上說此婚不利,母親便有理由上書請改婚期。拖上一拖,興許事情會有轉機。"
母親皺眉:"拖?能拖到什麼時候?"
"至少不是今日就定死。"
裴蘊月低下頭,佛珠在指尖轉了一圈。
她沒再說話。
母親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我。
"三日。"她把珠釵收進匣子裏,"隻有三日。若沒有轉機,這樁婚......"
"女兒明白。"
我轉身走出去。
廊下的冷風灌進袖中,膝蓋的痛一路蔓延到骨縫裏。
身後裴蘊月追出來兩步。
"姐姐。"
我停下腳。
她站在簾後,月光打在她臉上,眉眼溫柔無害。
"你當真有心上人嗎?"
我沒回頭。
"妹妹不必替我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