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穿著定製婚紗站在鏡子前時，江嶼連頭都沒回地朝門外走去。

“宋瑤腳崴了，她走不了路，我得過去一趟。”

今天是我們兩家商定婚期的訂婚宴，親友都在外麵等著。

他走得幹脆，根本沒問過我一個人要怎麼麵對這滿堂賓客。

我高燒四十度燒到意識模糊時，他在陪著宋瑤過生日。

我因為台風出車禍給他打電話時，他卻在電話那頭冷冷地說：

“宋瑤家停電了，她一個人害怕。”

我的期待、我的恐懼、我的痛楚，從來不值一提。

從前到現在，我似乎從來不是被堅定選擇的那個。

我沒有哭，隻是一個人脫下那件沉重的婚紗，走出門，

平靜地向雙方父母道了歉，宣布婚禮取消。

等江嶼深夜回來時，我已經收拾好了所有行李。

我看著他，語氣平靜：“我們分手吧。”

江嶼愣了三秒，扯了扯領帶笑了：“又鬧什麼脾氣？行，你冷靜兩天再說。”

他覺得我在以退為進地索要情緒價值。

就像過去七年裏，每一次我獨自咽下委屈後，最終都會無奈向他妥協一樣。

可是江嶼。

這次，我想自己做一次選擇。

......

“溫予，鬧了一晚上，脾氣發夠了沒有？”

電話接通的瞬間。

江嶼帶著濃重不耐煩的聲音傳了過來。

沒有關心我昨夜宣布取消婚禮後是怎麼收場的。

也沒有問我一個人是如何麵對雙方親友的盤問。

有的隻是高高在上的審視。

我看了眼地上已經打包好的七個快遞紙箱。

語氣出奇的平靜。

“我沒有鬧脾氣，江嶼，我說過我們分手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冷笑。

他顯然一點都不信。

“你平時懂事一點行不行？”

“昨晚瑤瑤崴了腳，你知道她有極高敏感型創傷後遺症，一點點痛覺在她的神經裏都會放大十倍。”

“她當時疼得快休克了，我不去陪她，難道看著她死嗎？”

“你隻是一個人應付一下訂婚宴而已，這也要吃醋？”

他字字句句都在為宋瑤辯護。

仿佛那個在滿堂賓客麵前顏麵掃地的人，不是他相戀七年的未婚妻。

以前。

隻要聽到他這種指責的語氣。

我都會慌亂地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太不體貼。

我會低聲下氣地向他道歉。

甚至會主動去慰問宋瑤。

可是現在。

我聽著他理所當然的語氣。

心裏隻剩下無盡的荒涼。

“是，她最可憐，她崴個腳都要驚動120。”

我把最後幾件屬於我的衣物塞進箱子裏。

用膠帶封死。

“所以你好好陪著她吧，以後也不用管我了。”

“溫予！”江嶼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警告的意味。

“你再用這種陰陽怪氣的語調試試？”

“瑤瑤因為昨天的事心裏很愧疚，她一整晚都沒睡好，導致磁場紊亂現在還在吸氧。”

“你在家熬點她最愛喝的鴿子湯，中午送過來。”

“就當是為你昨晚任性取消婚禮的事，給她道個歉。”

聽到這句話。

我停下了撕膠帶的手。

為他逃婚取消婚禮而道歉？

並且是給罪魁禍首道歉？

我盯著無名指上那個被戒圈勒出紅痕的位置。

輕聲問他。

“江嶼，你還記得昨天是什麼日子嗎？”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隨後傳來他不滿的反問。

“不就是訂婚宴嗎？我都說了下次再補辦。”

我垂下眼眸。

心底最後一點微芒也徹底熄滅了。

昨天不僅是訂婚宴。

還是我外婆的忌日。

他曾經答應過我。

要在我外婆忌日這天，在親友麵前給我一個家。

讓天上的外婆安心。

可他全忘了。

隻記得宋瑤那荒唐的痛覺放大十倍。

如我所料。

他連撒謊敷衍都懶得做。

“你別想轉移話題，中午把湯送過來，這件事就算翻篇了。”

他篤定我會照做。

因為過去七年，每次吵架，都是我用一鍋湯遞上台階。

我沒有爭辯，隻是淡淡回應。

“我不熬，也不會送。”

“我要搬走了，江嶼。”

說完，我第一次主動掛斷了他的電話。

沒有想象中的心痛。

隻有如釋重負的輕鬆。

我掐斷電話，聯係了相熟的中介。

半小時後。

中介王姐敲開了門。

她環顧著這套我花心思裝修了兩年的婚房。

滿臉詫異。

“溫小姐，這房子上個月剛鋪好進口地毯，怎麼突然要掛牌出售？”

我走到吧台前，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

“不結婚了，留著也沒用。”

王姐愣了一下。

似乎沒想到我會說得這麼直白。

她尷尬地笑了笑。

“那江先生知道嗎？這房子要是賣，得雙方同意啊。”

我拿出購房合同，遞給她。

“房子是我的全款，隻寫了我一個人的名字。”

當初江嶼創業失敗，背了一身債。

是我變賣了外婆留給我的老洋房，幫他填了窟窿。

這套婚房，也是我用自己辛苦接外包賺來的錢全款買下的。

他沒出一分錢。

隻是理所當然地住了進來。

王姐看著房產證上的名字，鬆了口氣。

“行，既然產權清晰，這地段很好出手，我馬上安排人拍照。”

王姐在各個房間拍照時。

看到了主臥衣帽間裏，那些被清空的櫃子。

唯獨留下了江嶼那些昂貴的定製西裝。

“溫小姐，這些不帶走嗎？”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那是宋瑤陪江嶼去意大利定製的。

宋瑤說，她對高定麵料的觸感有特殊感應，隻有她選的，才不會讓江嶼起靜電。

“不用了，當垃圾處理掉就行。”

我說得輕描淡寫。

王姐雖然疑惑，但也識趣地沒有多問。

處理完掛牌事宜。

王姐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她突然轉過身。

“對了溫小姐，買家看房的時候，盡量保持屋內整潔。”

“如果有什麼需要提前搬走的，要盡快了。”

我點點頭。

“最遲明天，我就會徹底搬空。”

送走王姐。

我的手機屏幕再次亮起。

是江嶼發來的微信語音。

我點開。

宋瑤柔弱做作的聲音傳了出來。

“溫予姐，你別生阿嶼的氣了，都是我這副破身體不爭氣，稍微疼一下就心律不齊。”

“你千萬別因為我不給阿嶼送湯，我這就讓他回去哄你。”

緊接著，是江嶼冷硬的聲音。

“聽見了嗎？瑤瑤都這麼大度了，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中午十二點，我看不到你的人，這輩子你都別想我再踏進家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