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車禍失憶後,我簽了離婚協議,淨身出戶。
因為老公拿出了我婚內出軌的證據。
酒店開房記錄、曖昧聊天截圖、甚至監控視頻。
鐵證如山,由不得我不相信。
我媽看完後扇了我一巴掌,說我活該。
我最信任的妹妹抱著我哭:
"姐,你就認了吧,好聚好散。"
"他不追究,已經是最大的體麵了。"
我因此被親友排擠,被全網唾罵。
媽媽和妹妹心疼我,給我湊了兩萬塊。
我搬進城中村,靠擺地攤活了兩年。
有天收攤時,我不小心撥通了媽媽的電話。
正要掛斷,那頭傳來妹妹的聲音。
"老公,姐姐要是哪天想起來了怎麼辦?"
我前夫安慰她:
"怕什麼,當初那藥量下得夠大。"
"醫生說了,損傷是不可逆的。"
我妹聲音哽咽:
"我老做噩夢......"
我媽歎了口氣,語氣裏全是偏袒:
"當初你看上你姐夫,以死相逼,媽才幫你。"
"現在你孩子都生了還怕些什麼。"
我渾身發麻,淚流滿麵。
兩年的流言、巴掌、唾罵,一幕幕從眼前掠過。
我唯一在乎的親情,在這一刻也徹底消散。
......
"老公,姐姐要是哪天想起來了怎麼辦?"
這句話像一根燒紅的鐵釺,從耳朵直直貫穿了我的顱骨。
我蹲在城中村巷口的地攤旁,手裏還攥著沒來得及收進箱子的發卡。
手機貼在耳邊,屏幕上跳動著我媽的號碼。
我沒有掛斷。
風從巷口灌進來,帶著油煙和下水道的腥氣,我卻覺得渾身冰涼。
我前夫溫今越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語氣懶散,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怕什麼,當初那藥量下得夠大。"
"醫生說了,損傷是不可逆的。"
不可逆。
這三個字砸進耳朵的瞬間,我腦子裏像有什麼東西猛地裂開了。
一陣劇烈的頭痛劈過來,我整個人往後仰倒,後腦勺磕在身後的塑料箱上。
畫麵湧了進來。
不是模糊的殘影,是高清的、帶著聲音和溫度的記憶碎片。
結婚那天,我穿著婚紗,笑得眉眼彎彎。
溫今越把戒指套在我無名指上,說這輩子隻認我一個人。
我親妹妹傅照雪站在婚禮角落裏,低著頭,眼眶紅紅的。
我媽拍著她的背小聲說,以後給你找個更好的。
我懷孕三個月時,跪在廁所裏吐得天昏地暗。
溫今越蹲在旁邊給我遞水,額頭上還纏著紗布,那是他為了救我從樓梯上摔下來磕的。
後來呢。
後來傅照雪搬來和我們同住,說剛失戀想散散心。
然後我的茶杯裏開始有股說不清的苦味。
我的記憶一段一段地碎掉,像被人拿橡皮擦反複塗抹過的卷子。
直到那場車禍。
我躺在醫院裏,什麼都不記得了。
溫今越坐在病床邊,手裏捏著一疊照片,聲音平靜得像在念悼詞。
"傅照棉,這是你出軌的證據。"
"我不想追究,簽了協議,我們好聚好散。"
我媽衝進來扇了我一巴掌,罵我不要臉。
傅照雪抱著我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邊哭一邊說姐你就認了吧。
我信了。
我信了每一個人。
巷子裏傳來樓上住戶潑水的聲音,臟水濺在我的褲腿上,我沒有動。
眼淚從眼眶裏無聲地滾落,滴在那把彩色的塑料發卡上。
我用力咬住嘴唇,把快要衝出喉嚨的哭聲全部吞了回去。
電話那頭,我媽還在說話。
"你現在家庭幸福,生活美滿,不要多想了。"
傅照雪的聲音帶著哭腔:"媽,我老夢見姐姐站在我床頭看我......"
我媽歎了口氣:"你啊,心太軟,像你姐那種硬脾氣的人,吃點苦頭反而好。"
手機從我手裏滑下去,摔在地上,屏幕碎了一道裂紋,通話自動斷開了。
我趴在那堆廉價小商品上麵,把臉埋進胳膊裏,肩膀一抖一抖的。
兩年。
七百三十天。
我在這條巷子裏擺了七百三十天的地攤,頂著全網的唾罵活了七百三十天。
我以為是我活該。
我以為我真的做了對不起所有人的事。
我甚至在深夜裏對著天花板道歉,對著那些我根本不記得的所謂出軌證據道歉。
原來全是假的。
我拿起摔裂的手機,用發抖的手指點開通訊錄。
翻到最底下,有一個存了兩年從沒撥過的號碼。
備注是:管懷澄。
那是我大學時最好的朋友,學法律的,畢業後進了律所。
失憶之後,我連她的臉都想不起來,隻在舊手機的通訊錄裏留著這個號碼。
我盯著屏幕上那幾個字,指尖懸在撥號鍵上方,停了很久。
巷口的路燈壞了一盞,明一下暗一下地閃。
我深吸一口氣,把眼淚用袖子狠狠抹掉。
然後我沒有撥出去。
不是不想,是不能。
現在不行。
我還什麼都沒有。沒有證據,沒有籌碼,甚至沒有一個能讓人相信的身份。
如果我現在就掀桌子,他們會怎麼做?
再給我下一次藥?
還是像處理一件壞掉的舊家具一樣,把我徹底丟進某個沒人找得到的角落?
我蹲在那條潮濕的巷子裏,把臉埋在膝蓋上,讓自己的呼吸一點一點平下來。
想活,就得忍。
想贏,就得裝。
我把地攤上的東西收進箱子裏,站起來,腿因為蹲太久而發麻,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巷口有隻野貓蹲在垃圾桶上看我,眼睛在暗處亮得瘮人。
我看著它,忽然覺得我和它一樣。
被人丟掉的東西,不會自己死掉。
它會長出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