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就坐上了回去的大巴。
四個小時的車程,我靠在窗邊,額頭抵著玻璃,把這兩年裏每一個反常的細節翻出來嚼了一遍。
傅照雪從小嘴甜,我媽總說她貼心,說我性子太倔不討喜。
小時候我考了年級第一,我媽隻說了句"別驕傲"。
轉頭就帶傅照雪去買新裙子,因為她考試沒考好心情不好需要哄。
後來我和溫今越訂婚那天,傅照雪在洗手間裏哭,被我撞見了。
她說沒事,說隻是太替我高興了。
我信了。
我什麼都信。
大巴到站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我拖著行李箱站在小區門口,深吸一口氣,然後撥通了我媽的電話。
"媽,我想回家。"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我媽的聲音明顯慌了一下:"棉棉?你、你怎麼突然......"
"我想你了。"
我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是平穩的。
二十分鐘後,我媽下樓來接我。
她看見我的第一眼,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慌張,有心虛,被她迅速壓成了一副心疼的樣子。
"你怎麼瘦成這樣了。"
她伸手想摸我的臉,我沒有躲,由著她摸了一下。
"走,先上樓。"
門一推開,我看見了客廳裏的人。
溫今越坐在沙發上,旁邊是傅照雪。
她懷裏抱著一個小男孩,肚子又微微隆起,看上去有四五個月了。
所有人看見我的那一瞬間,表情都像被按了暫停鍵。
溫今越先站了起來,他的下意識反應不是防備,而是往傅照雪麵前擋了一下。
這個動作很細微,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姐?"傅照雪的聲音先尖了半拍,隨即壓低了,"你怎麼回來了?"
"我想家了。"
我把行李箱靠在門邊,換了拖鞋,動作很自然地走進客廳坐下。
然後我看著溫今越,又看看傅照雪懷裏的孩子,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困惑表情。
"溫今越,你怎麼在這?"
我轉向傅照雪:"照雪,這孩子是誰的?你什麼時候結婚的?我怎麼不知道?"
客廳裏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秒針在走。
傅照雪的臉白了一瞬,迅速看向我媽。
我媽幹咳了一聲,拉著我的手坐下來。
"棉棉啊,有些事媽一直沒跟你說,怕你受刺激。"
她組織了一下措辭,語氣竟然帶著幾分鄭重。
"你和今越離婚之後,照雪她......她怕今越一個人過不好,又覺得是咱家對不起人家溫家,就主動嫁過去了。"
"為了替你贖罪。"
我媽說出這幾個字的時候,眼睛沒有看我,看的是傅照雪。
傅照雪適時地低下了頭,眼眶紅了,小聲說:
"姐,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就是覺得......你出了那樣的事,溫家那邊總得有個交代。"
"我是自願的。"
自願的。
我在心裏把這三個字翻來覆去地品了品,差點沒當場笑出來。
我離開兩年,這孩子剛好兩歲。
她肚子裏又揣了一個。
替我贖罪贖得倒是挺投入。
溫今越站在一旁沒說話,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褲縫上不自覺地摩挲,這是他緊張時的習慣動作。
以前我們吵架的時候他也這樣。
"今越。"我抬頭看他,語氣柔和,"謝謝你願意接受照雪。"
他明顯沒料到我會說這句話,愣了一下。
"她為了我犧牲了這麼多,我真的很感動。"
我站起來,走到傅照雪麵前,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指冰涼的,微微在抖。
"照雪,你現在懷著孕還要帶孩子,太辛苦了。"
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我搬過來跟你們一起住吧,我來照顧你。"
"就當是姐姐還你這份恩情。"
傅照雪的臉色在三秒之內從白變青。
她張了張嘴,還沒說話,溫今越已經開口了。
"不用了,照棉,我能照顧好她。"
他的語氣不算生硬,甚至帶著一絲溫和的疏離。
但拒絕的意思很明確。
我轉向他,眨了眨眼睛:"今越,你是不是還在記恨我以前的事?"
他嘴角抿了一下,沒接話。
"照雪都那麼辛苦替我贖罪了,給你生了孩子,現在又懷了一個。"
我的聲音有點委屈,掌握得剛剛好。
"你不能因為我以前犯的錯,就連照雪的姐姐都不願意接納吧?"
"她懷著孕呢,你忍心讓她一個人撐著?"
溫今越的表情僵住了。
這話的殺傷力不在於邏輯,在於當著我媽的麵,他沒辦法反駁。
如果他堅持拒絕,就等於承認他不心疼傅照雪。
如果他承認不心疼傅照雪,我媽第一個不答應。
果然,我媽看了看溫今越,又看了看臉色發白的傅照雪,拍了拍我的手。
"今越啊,棉棉也是好意,讓她住過去幫幫忙也好。"
"照雪這胎反應大,你又要上班,多個人搭把手嘛。"
傅照雪咬著嘴唇看向溫今越,眼神幾乎是在求救。
溫今越沉默了幾秒,終於點了點頭。
"那就暫時住幾天吧。"
我笑了笑,低下頭看著傅照雪的手。
她的無名指上戴著一枚鑽戒。
那枚戒指我認得,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