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結婚五周年，我帶兒子樂樂逛商場。

他突然鬆開我的手，撲向不遠處一個牽著女孩的女人：

“媽媽！妹妹也在呀！”

我僵在原地。

那女人竟是以前我家資助的貧困生，白錦書。

而那女孩的眉眼，簡直是宋臨川的翻版。

白錦書毫不慌張，溫柔地摸了摸樂樂的頭：

“乖，媽......小姨帶妹妹買裙子呢。”

我躲進洗手間撥通宋臨川的電話，他語氣無奈：

“老婆你別哭，這事有隱情，回家我慢慢解釋。”

緊接著，我媽打來電話，語氣滿是歎息：

“夏夏，錦書骨癌晚期沒幾天了。“

“臨川看她可憐，才答應給她留個後。“

“她不要名分，你就當再心疼一次妹妹，別計較了。”

姐姐的語音也隨即彈了出來：

“大家瞞著是怕你傷心，臨川保證那孩子絕不爭家產。“

“你就當可憐可憐她，和以前一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看著屏幕，我死死咬住嘴唇。

所有人都用最溫柔的語氣，勸我咽下這口最惡心的蒼蠅。

為了成全一個絕症“妹妹”，我的丈夫、親媽、親姐，全成了悲憫的救世主。

隻有我被蒙在鼓裏，成了一個必須“大度”的笑話。

......

“林夏，你躲在洗手間裝死就有用了嗎？”

冰冷的女聲隔著門板傳來。

我抹掉眼角的濕潤，推開洗手間的門。

白錦書就站在洗手台前，正在對著鏡子慢條斯理地補口紅。

她的臉色確實有幾分蒼白，但眉眼間的得意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旁邊，六歲的樂樂正牽著那個跟宋臨川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私生女，兩人手裏一人拿著一個冰淇淋。

看到我出來，樂樂下意識往白錦書身後縮了縮。

我的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剜了一刀。

那是我十月懷胎，險些大出血死在手術台上才生下來的兒子。

現在卻把一個破壞別人家庭的第三者當成了避風港。

我沒有理會白錦書的挑釁，徑直走向樂樂，聲音幹澀。

“樂樂，過來，跟媽媽回家。”

樂樂搖著頭，小手死死抓著白錦書的衣角，稚嫩的聲音裏滿是抗拒。

“我不要，媽媽你太凶了，一點都不溫柔。”

“爸爸說白阿姨生病了很可憐，我要留下來照顧白阿姨和妹妹。”

童言無忌，卻字字誅心。

我不敢相信這話是出自一個六歲孩子之口，氣得渾身發抖，伸手就要去拉他。

“誰教你這些亂七八糟的？馬上跟我走！”

手腕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攥住，緊接著我被猛地往後一推。

脊背重重撞在洗手台的邊緣，劇痛瞬間蔓延全身。

宋臨川不知什麼時候趕到了，他將白錦書和兩個孩子護在身後，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林夏，你發什麼瘋？錦書是個病人，你當著孩子的麵動手，還有沒有一點教養？”

我扶著洗手台勉強站穩，看著眼前這個相濡以沫五年的丈夫。

他身上穿著我早上親手熨燙的襯衫，袖扣是我送給他的結婚紀念禮物。

可他現在的眼神，卻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仇人。

“我沒教養？”我氣極反笑，指著他身後的白錦書，

“你背著我跟別的女人連孩子都生了，現在還聯合全家一起騙我，你跟我談教養？”

宋臨川眉頭緊皺，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

“電話裏不是跟你解釋過了嗎？”

“錦書骨癌晚期，活不了多久了，她這輩子唯一的遺憾就是沒當過母親。”

“當年你資助她上學，也算是半個姐姐，現在就當做善事成全她最後的心願不行嗎？”

他理直氣壯的語氣，仿佛出軌隻是一場偉大的慈善捐助。

我隻覺得荒謬至極。

當年，白錦書交不起學費在校門口痛哭。

是我心軟，把她領回家。

我為了給她湊學費，自己省吃儉用，連生病了都不舍得去醫院掛吊水，隻能在寢室裏硬扛著高燒去發傳單。

那時候，宋臨川端著熱水心疼地抱著我。

他說，夏夏你就是太善良了，我發誓這輩子絕對不會辜負你，我會把你當成公主一樣寵著。

可現在，他親手把那個我可憐的女人，變成了刺向我心臟最鋒利的刀。

我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喉間的腥甜。

“宋臨川，做善事可以捐錢，可以捐骨髓，甚至可以捐器官。”

“但我從來沒聽說過，做善事需要把自己的精子捐到別人的肚子裏去！”

這句話戳破了宋臨川偽善的麵具，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白錦書適時地捂住胸口，發出一聲虛弱的咳嗽，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臨川哥，算了吧。”

“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貪戀這短暫的溫暖。

林夏姐怪我是應該的，我現在就帶著綰綰走，就算死在外麵，也不會再礙你們的眼。”

她說著就要往外走，身體卻恰到好處地搖晃了一下。

宋臨川立刻心疼地將她摟進懷裏，轉頭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厭惡。

“林夏，你非要把人逼死才甘心嗎？”

“五周年紀念日我本來想陪你過，是你自己把氣氛搞得這麼難看。”

“賬我已經結了，你這條項鏈就當是給錦書賠罪的禮物。”

我這才注意到，白錦書脖子上戴著的，正是我之前看中、宋臨川答應今天買給我做紀念日禮物的鑽石項鏈。

現在，它明晃晃地掛在小三的脖子上。

宋臨川抱起那個私生女，另一隻手牽著我的兒子。

“樂樂，我們帶白阿姨去吃好吃的，不理你媽媽。”

樂樂歡呼一聲，連頭都沒回。

我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洗手間外，看著他們一家四口其樂融融的背影。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我扶著牆壁幹嘔起來。

眼淚砸在大理石地麵上。

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是我親姐林秋發來的語音。

“夏夏，你別跟臨川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