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劇烈的敲門聲吵醒的。
"江晚吟,你幹什麼了?"
陸晏清推開臥室門,臉色鐵青。
我撐著床坐起來,胃裏像灌了鉛。
"怎麼了?"
"知微的那把高定大提琴呢?"
他大步走到床前,居高臨下地盯著我。
"什麼提琴?"
"昨天晚上剛送到的,我放在客廳的角落。今天早上知微要練琴,琴箱空了!"
"我沒看見。"
"你沒看見?家裏就我們三個人,不是你扔的是誰?"
陸晏清冷笑了一聲。
"江晚吟,你平時耍小性子就算了,那把琴是我托人從德國拍回來的,三百萬!你賠得起嗎?"
我抬起頭,靜靜地看著他。
他眼裏全是厭惡和防備。
六年的感情,抵不過林知微的一把琴。
"我說了,我沒動。"
"你以為我會信?你昨天晚上發那麼大脾氣,不就是因為我用了你的畫室嗎?"
他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捏痛了我。
"馬上把琴找出來,去給知微道歉!"
"放手。"
我用力掙脫他,眼前一陣發黑。
"陸晏清,客廳有監控,你自己去查。"
他愣了一下,似乎才想起這個家裏還有監控這回事。
他摸出手機,打開智能家居的App。
兩分鐘後,他的臉色變了。
監控畫麵裏清清楚楚地顯示,淩晨三點,林知微自己從琴箱裏拿出琴,抱回了客房。
她根本就沒有丟。
她是故意的。
陸晏清的表情有些尷尬,但他把手機收了起來。
"她可能夢遊了,或者記錯了。"
記錯了。
這麼拙劣的借口,他也能說得如此理直氣壯。
"你出去,我要換衣服。"
我掀開被子下床。
"你要去哪?"
"去醫院。"
"你又怎麼了?"
"胃穿孔。"
他皺了皺眉,似乎覺得我在騙人。
"隨便你,別忘了把客廳的地板拖了,知微聞不得灰塵。"
說完,他轉身出去了。
我換好衣服,獨自打車去了醫院。
醫生看了我的檢查報告,臉色很不好。
"江小姐,你的潰瘍已經很嚴重了,再不規律飲食和休息,真的會穿孔。需要住院觀察。"
"不用了,開點藥吧,我下周要出國。"
從醫院出來,我在路邊等車。
一輛熟悉的黑色邁巴赫從我麵前駛過。
車窗半降。
陸晏清坐在駕駛座上,副駕駛上坐著林知微。
兩人正笑著說什麼,陸晏清甚至騰出一隻手,揉了揉林知微的頭發。
我看著車牌號,消失在拐角。
回到家,客廳已經被阿姨打掃得幹幹淨淨。
我坐在沙發上,打開了平板電腦。
上麵登錄著陸晏清的淘寶賬號。
他忘了退。
我點開所有訂單。
昨天,一筆320萬的海外代付。備注:知微的十八世紀古董弓。
上個月,一筆80萬的高定禮服。備注:知微的獨奏會戰袍。
半年前,一筆150萬的跑車定金。備注:知微三十歲生日禮。
而我的訂單呢。
我往下翻了很久。
找到了。
上周,一筆99元的包郵水晶手鏈。備注:江晚吟的六周年紀念。
連名字都是全稱,沒有一點溫情。
再往下翻。
我看到了一筆被取消的訂單。
是法國巴黎國際建築設計大賽的報名費,五萬人民幣。
上個月,我把這筆錢轉給陸晏清,讓他幫我用海外賬戶代繳。
他說交好了。
但我現在看到的,是取消支付,退款原路返回了他的卡裏。
然後,那筆錢和另外幾筆湊在一起,變成了林知微手上的古董弓。
門開了。
陸晏清哼著歌走進來,手裏提著一盒精致的日料。
"還沒吃吧?順手給你帶的。"
他把餐盒扔在茶幾上。
我低頭看了一眼。
全是生冷的海鮮,還有一整盒芥末。
我是胃潰瘍。
"陸晏清。"
我叫住他。
"嗯?"
他正低頭解手表。
"我巴黎比賽的報名費,你交了嗎?"
他解手表的手頓了一下。
"交了啊,怎麼了?"
我把平板轉過去,推到他麵前。
"那這個退款是怎麼回事?"
他看清了屏幕上的訂單,臉色沉了下來。
"你查我手機?"
"這是家裏的公用平板。"
他走過來,一把將平板扣過去。
"是,我是退了。那五萬塊錢知微正好急用,我看你那個比賽含金量也就那樣,錯過了明年再報不一樣嗎?"
"知微那把弓是絕版,錯過了就真沒了。"
他理直氣壯得沒有一絲愧疚。
"那是我的錢。"
"江晚吟,你講不講理?我下個月雙倍補給你行了吧?為了五萬塊錢你至於嗎?"
他煩躁地點了一根煙。
"你就是見不得知微好。她馬上要上國家大劇院了,你一個天天畫廢紙的,跟她爭什麼?"
畫廢紙的。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六年前,他因為公司破產,抱著我哭,說隻有我的設計圖是他的底氣。
現在,他靠著我無償授權給他的設計圖東山再起,卻說我是在畫廢紙。
"你說得對。"
我站起身,把那盒日料扔進垃圾桶。
"我不配跟她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