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按下撥號鍵，把手機屏幕亮給所有人看。

“110，撥出去了。”

林筱筱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僵在嘴角。

周明遠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伸手就要來搶我手機：

“喬妍你瘋了？你知道報警意味著什麼嗎？”

我側身避開他的手，把手機舉高：

“意味著什麼？意味著IP地址會查出來，資金流向會查出來，登錄設備會查出來。”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砸過去：

“你們不是說我詐騙三百萬，那正好，警察來了把我直接抓走。”

周明遠的手僵在半空。

我轉頭看向林筱筱，她臉上的血色正在一寸一寸褪下去。

“我不怕坐牢，但我怕汙蔑！”

林筱筱的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警察來得很快。

兩個穿製服的民警撥開人群走進來：“誰報的警？”

“我報的。”

“什麼情況？”

我還沒開口，林筱筱突然搶上前一步，聲音又甜又急：

“警察叔叔，是這樣的，這位大叔說我室友騙了他家三百萬，我們正在勸她把錢還——”

“我沒問你。”年長的警察抬手打斷她，目光落在我身上，“你說。”

我正要開口，就在這時，馬亮的手機響了。

那個鈴聲又尖又刺耳。

他哆哆嗦嗦地掏出來接聽，剛聽了一句，整張臉就像被人抽去了骨頭。

“什麼？醫生，你再等等，再等等！我一定把錢拿回來！”

他掛了電話，整個人像瘋了一樣撲過來，不是衝警察，是衝我。

他一把抱住我的腳，額頭在地上磕得咚咚響。

“求你了！求求你了！”

“醫生說再不交錢就要拔管了！我媽快死了！你把錢還我！我不要三百萬了！你先把手術費還我！三十萬！不！三萬也行！求你了！”

他的額頭磕破了，血混著地上的灰土糊成一片。

周圍有人紅了眼睛。

“這女的還是人嗎？人家老媽快死了她站著一動不動。”

“報警有什麼用？錢又追不回來！”

“她就是想拖時間！把人家老婆拖死就不用還錢了！”

林筱筱跪下去扶住馬亮，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阿姨真是太可憐了！這個錢，我幫你要！”

“喬妍，我求你......”

她說著就要往地上跪，被周明遠一把拉住。

周明遠轉過頭盯著我，眼睛裏全是血絲：

“喬妍，你是不是非要看到人死在你麵前才滿意？你還有沒有一點人性？”

他的聲音在顫抖。

上輩子，就是這樣的。

林筱筱負責哭，周明遠負責道貌岸然地審判我，周圍所有人負責罵我冷血。

我被他們架在道德的絞刑架上，一動都不能動。

這輩子——

“我說了，不是我騙的。”

我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地上：

“警察在這裏，該怎麼查就怎麼查。”

“你——”

馬亮突然不磕頭了。

他從地上爬起來，動作快得不像一個剛才還在發抖的人。

他的手伸進內兜，掏出來的不是病曆本。

是一把刀。

刀刃在正午的陽光下閃了一下，那道白光從我眼前劃過。

周圍一片尖叫。

人群像潮水一樣往後湧。

有人摔倒了，有人在喊救命，警察同時拔出了警棍。

“退後！把刀放下！”

馬亮什麼都聽不見了。

他的眼睛是紅的，嘴唇是白的，握著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朝我衝過來，刀尖直直地對著我的心口。

“你不給我錢！你就給我媽償命！”

警察已經撲上來了。

人群已經炸了。

我歎了口氣。

然後抬手，摘下了防曬麵罩。

麵罩落地的瞬間，周圍的尖叫聲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馬亮，你剛才說，三天前你親眼撞見你爸跟照片上的女孩視頻。”

“你確定，你看到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