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馬亮一邊磕頭一邊從懷裏往外掏東西。
病曆本、診斷書、一張皺巴巴的化療繳費單,還有他媽的身份證。
他顫抖著把這些東西鋪在地上。
“你看,你看,我沒有騙你!我媽是尿毒症,必須馬上換腎,這三百萬是我賣了老家的房子才湊齊的。”
“現在我爸也跑了,他覺得自己害死了他媽,我找遍了全城都找不到他!”
他說到最後一個字時,整個人癱在地上,肩膀劇烈地聳動。
周圍的議論聲越來越密。
“太慘了吧......”
“七十歲的老頭子,這女的怎麼下得去手?”
“何止下得去手,你沒聽她室友說嗎,天天裸聊,半夜三更還在聊。”
“這種人必須曝光!”
有人舉起了手機。
閃光燈晃過我的眼睛,我沒有躲。
“還錢!人家都給你跪下了你還不還錢!”
“三百萬,你怎麼不去搶銀行?”
“看她穿得倒是挺正常的,裝什麼無辜?”
“把她發到網上去!讓她火!”
林筱筱站在人群裏,用手帕擦著眼角,聲音顫抖地說:
“喬妍,你就認了吧。叔叔這麼大年紀了還給你下跪,你忍心嗎?”
我轉過身,正對著她:
“不忍心,那你把那三百萬拿出來啊?”
林筱筱的眼角抽了一下。
然後又一臉委屈道:
“人家拿的是你的照片,又不是我的,我哪有三百萬。”
她話音剛落,一個清朗的男聲從人群外圍傳了過來。
“她說得對。”
所有人轉頭看去。
一個穿著白襯衫的高個子男人從人群裏走出來。
周明遠。
公司法務部的,也是我交往了兩年的男朋友。
他走到人群中央,先是低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馬亮,歎了口氣。
然後抬頭看向我。
那個眼神裏滿是“失望”。
上輩子,這個失望的眼神比硫酸更讓我絕望。
“喬妍,把錢交出來吧。”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送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裏。
“我是學法的,詐騙罪,數額特別巨大,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無期徒刑。更何況對方還是未成年人。”
他頓了頓,語氣沉痛:
“事到如今,趁事情還沒有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你主動退贓,爭取受害人諒解,或許還有從輕的可能。”
他說完看向身後跟來的部門主管。
主管沉著臉,眉頭擰成一個“川”字。
他掃了一眼圍觀的人群,壓低聲音對我說:
“喬妍,你不要再鬧了。”
“現在把錢還給人家,我在公司這邊還能幫你壓一壓。”
“你要是再強下去,我隻能按程序上報。詐騙三百萬,受害人是未成年,這種事一旦捅到上麵去,不是處分的問題——是直接開除。”
他說完歎了口氣,語氣像是真的在為我著想:
“你馬上要升職了,為這種事斷送前途,值嗎?”
四周響起一片吸氣聲。
林筱筱站在周明遠身後,用一種隻有我能看到的角度,嘴角微微上揚。
我盯著他們,忽然衝跪在地上的馬亮道:
“你說你兒子三天前被騙的?你有證據嗎?”
馬亮愣了一下,立馬大聲道:
“有證據!三天前,我撞見照片上這個女孩和我爸視頻,她就是長這樣!”
我笑了:
“行,既然證據充分。那我們就報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