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盯著那團火,才明白他從未打算放我走。
於我,三年之約是一條命。
於他,不過是騙我進籠的一句話。
“陛下說過三年。”
蕭問川揉著眉心。
“諸王未定,朝局未穩。現在不是時候。”
“何時才是?”
他沒有回答。
第四年冬天,梁皎皎入宮。
她是太傅之女,也是蕭問川少年時救過的人。
她喜歡梅花,禦花園一夜移來三百株紅梅。
她畏寒,西暖閣當天便燃起地龍。
我這個皇後,倒像宮裏一件用慣了的舊器物。
梁皎皎第一次來請安,規規矩矩跪在殿中。
“臣女初入宮,若有不周,還請娘娘擔待。”
我撥了撥茶沫。
“知道不懂規矩,就先學規矩。”
蕭問川恰在此時入殿。
他的目光越過我,先落到梁皎皎發白的臉上。
“她身子弱,你何必為難?”
我放下茶盞。
“身子弱便少進宮。這裏的風,最會挑軟處吹。”
“薑明棠。”
他第一次當著旁人的麵,連名帶姓地喝止我。
腕間紅線驟然勒緊。
那一夜,京城大雪,三更卻響了一聲旱雷。
蕭問川封梁皎皎為昭儀那日,太傅一黨彈冠相慶。
封妃詔送到鳳儀宮時,我正在寫江北賑災條陳。
山河簿上,三郡麥田已經浮出黑氣。再拖半月,蝗群一起,便是餓殍遍野。
入夜,蕭問川帶著酒氣進殿。
“今日為何不去觀禮?”
我把條陳推到他麵前。
“江北要起蝗災。立刻開倉,禁商囤糧。”
他沒有接。
“朕問的是封妃禮。”
“臣妾答的是人命。”
殿裏安靜了一瞬。
蕭問川的視線落到我腕上的血痕,眼底掠過愧色,很快又沉了下去。
“你非要在今日掃興?”
我翻開山河簿。
梁家侵吞軍餉、私買糧倉的名字,一筆筆浮在紙上。
“為了納她,赦免梁家貪墨軍餉的人。陛下今日的喜,江北百姓怕是受不起。”
蕭問川一把合上山河簿。
“梁家之事,朕自有分寸。”
第二日,案子被壓下。
第三日,江北蝗災爆發。
黑壓壓的蝗群飛過三郡,白日暗得像黃昏。
同一時刻,我在鳳儀宮吐出一盆血。
蕭問川趕來時,我正靠著床頭翻山河簿。
他奪過簿子,指節發緊。
“為何不叫朕?”
我擦掉唇邊的血。
“叫陛下來,是看我吐血,還是看百姓餓死?”
他的手僵在半空。
這一次,我沒有等他補償。
半年前,我便賣掉大半嫁妝,讓薑家舊部在各縣建了平糶倉。蝗災一起,糧車當夜便出了庫。
江北沒有出現大批餓殍。
蕭問川得知糧食並非國庫所出,在鳳儀宮坐了很久。
“為何不告訴朕?”
我合上賬冊。
“告訴陛下,梁家便會知道。”
太傅一黨會伸手,地方官會伸手。
每個人隻拿一點,最後空掉的便是一條條人命。
蕭問川無話可說。
他曾經是個願意通宵批折子的皇帝。
可如今,他坐得太高,隻看得見朝堂平衡,看不見糧倉底下的屍骨。
江北平穩後,我第二次遞上和離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