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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姨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笑假假的。

“你這孩子，”她把手收回去，換了個笑眯眯的語氣。

“小姨是怕你在這兒吵著媽媽休息。”

“你看你媽臉白成那樣，再不睡好覺怎麼下奶喂弟弟？”

她這話是對著我說的，眼睛卻往媽媽那邊瞟。

我兩條胳膊抱住媽媽的胳膊，抱得緊緊的。

“我不吵，我就坐在這兒，我不出聲。”

媽媽被我箍得動了動，半睜開眼，看看我又看看小姨，聲音還啞著。

“怎麼了這是？”

“姐，我想帶年年在樓底下轉轉，透透氣，她非不去。”

小姨攤了攤手，一副拿我沒辦法的樣子。

媽媽低頭看了我一眼。

我把臉貼在她胳膊上，把嘴巴閉成一條縫，表演“不出聲”。

媽媽被我逗笑了，拍了拍我的手背。

“讓她留著吧。難得她不鬧騰，不礙事的。”

小姨嘴張開又合上，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

然後她笑了，拎起桌上的搪瓷缸晃了晃。

“行，那我去食堂打飯，姐你想吃點什麼？”

“隨便吧，別太油膩就行。”

小姨提著飯盒走出去。

她轉身的時候掃了我一眼，我打了一個冷戰，小姨的眼神真討厭。

病房門在她身後關上，彈幕悠悠地飄過來。

【她沒料到你不肯走。她得去跟你外公外婆重新商量對策。】

【記住，她們不會善罷甘休。今晚肯定還會想辦法。】

我把臉貼在媽媽胳膊上沒動。

媽媽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梳著我的頭發，她的手很暖，蹭在頭皮上癢癢的。

病房裏好安靜。

弟弟在旁邊的小床裏哼唧了一聲，又睡著了。

“媽媽，”我悶悶地開口，“為什麼爸爸不回來？”

媽媽的手指停了一下。

然後她又接著梳我的頭發，一下一下慢慢的。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說話，聲音跟平時不一樣，輕得像怕吵醒誰。

“爸爸在部隊很忙。部隊裏好多事等著他呢。”

“那他是不是不喜歡我？”

媽媽又停了一下。

這次停得比剛才久。

她把我往懷裏摟了摟，下巴抵在我頭頂上。

“沒有不喜歡呀。”她的聲音從我頭頂傳下來，嗡嗡的。

“年年這麼可愛，誰不喜歡年年。”

“就是爸爸在部隊待慣了，家裏待不住，每次回來......”

她笑了一下，可那個笑聽著一點也不高興。

“就是每次回來看見我，都跟看陌生人似的。”

我把嘴閉得死緊，把臉使勁往媽媽胳膊裏鑽，聲音悶得像捂在枕頭底下。

“媽媽不難過，爸爸肯定會喜歡媽媽的。”

媽媽愣了一下，然後把我摟緊了。

她沒說話，但我感覺到她下巴在我頭頂上輕輕蹭了兩下，像是在點頭。

門推開了。

小姨拎著飯盒進來，塑料袋裏裝著兩個鋁飯盒，還冒著熱氣。

她利索地放到床頭櫃上，打開一個遞給媽媽，又把另一個往我麵前推。

“食堂今天的菜不錯，我給年年打了肉包子。”

白胖胖的包子臥在飯盒裏，香味直往鼻子裏鑽。

可彈幕刷地跳出來。

【別吃！】

【她給的東西一口都別碰。】

我想起兜裏那兩個饅頭。

我把饅頭掏出來，兩個都被壓得有點扁了，涼冰冰的。

跟小姨那個油汪汪的肉包子放在一起，簡直像個笑話。

“媽媽吃這個。”

我把一個饅頭舉到媽媽嘴邊。

媽媽愣了一下：“你哪來的饅頭？”

“我偷偷帶的。”

“那你怎麼不吃包子？”

媽媽指了指小姨推過來的飯盒，“小姨特意給你打的。”

小姨站在床邊，手裏端著搪瓷缸喝水，眼睛越過缸子邊沿看著我，笑眯眯的。

我把我那個肉包子的飯盒拿起來，放回小姨那邊。

“我今天不吃肉包子。”

我說完又補了一句，“給媽媽吃饅頭，饅頭軟。”

媽媽看著我愣了好一會兒，突然笑了，拿手指刮了一下我的鼻子。

“這孩子，怎麼突然就懂事了？知道把肉讓給媽媽了。”

她接過我手裏的饅頭，掰成兩半，一半塞進嘴裏，一半又遞還給我。

冷饅頭掉渣，她趕緊用手在底下接著。

小姨站在旁邊，還是端著那個搪瓷缸，還是笑眯眯的。

“這孩子，怎麼還跟小姨還客氣上了”。

我沒看小姨，坐在弟弟和媽媽中間啃著饅頭。

彈幕慢慢飄過去一行字。

【她笑是假的，她心裏在生你的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