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叫年年,今年五歲。
媽媽說我要當姐姐了。
弟弟好醜,皺巴巴的,臉通紅,像鄰居奶奶曬的小地瓜。
我有點嫌棄,但媽媽說他長開了就好看了。
小姨正給媽媽削蘋果,見我發呆衝我笑了笑,摸出一顆大白兔奶糖遞過來。
“年年乖,吃糖。”
我伸手去接。
就在手指碰到糖紙的那一瞬間,我眼前突然飄過一行字。
金色的,亮閃閃的,浮在半空中。
【年年!別信你小姨!她要偷走你弟弟和你媽媽的身份證明,冒充你媽去找你爸!】
【你爸有臉盲症,長期不見一個人就會忘記長什麼樣!】
【他們會把你拐賣到山溝溝裏,你一輩子都見不到爸爸媽媽了!】
【你媽媽也因為受到重大打擊,沒多久就去世了。】
我盯著小姨的笑臉,奶糖從指縫間掉了下去。
......
我媽會死。
這幾個字像一根針一樣紮進我胸口。
我媽現在就靠在那張鐵架子床上,臉白得像病房的牆,嘴唇幹得起皮。
她剛才還笑著摸我的頭說“年年當姐姐了”。
我渾身的血一下子涼了,又一下子燒起來,手指尖都是麻的。
小姨彎腰把奶糖撿起來,拉過我的手塞進我掌心裏。
她手指涼涼的,指甲刮過我的手腕內側。
“怎麼啦?魂不守舍的。”
她伸手來摸我的額頭。
“是不是不舒服?”
我猛地退了一步,腳後跟撞在鐵床腿上,疼得我齜牙咧嘴。
但疼也顧不上喊了,我死死盯著她那副關心的表情,後背一陣陣發涼。
彈幕還在飛快地閃,一行接一行。
【別喊!你現在喊出來沒人信你!】
【你媽剛生完孩子身子虛,你跟她說了她隻會急火攻心!】
【年年你記住,你是姐姐,你得保護媽媽和弟弟。】
我是姐姐。
我扭過頭看弟弟。
他睡在透明嬰兒床裏,臉皺巴巴的,根本不知道有人正在打他的主意。
保護媽媽和弟弟。
我五歲了,我可以的。
我把那句話在心裏翻來覆去念了五遍,指尖慢慢不抖了。
然後我繞開小姨,爬到媽媽床邊坐下來,攥住媽媽的手指。
媽媽睜開眼看我,聲音啞啞的。
“怎麼了年年?手這麼涼。”
“沒事。”
我把臉埋進她胳膊裏,聞她身上那股肥皂和奶香味。
“我就想挨著你。”
媽媽笑了一下,拍拍我的後背,又閉上了眼睛。
小姨站在旁邊沒說話。
我感覺到她的目光落在我後腦勺上,像一根冰棍,涼颼颼的。
過了一會兒媽媽睡著了。
小姨從走廊打完開水回來,把暖壺擱在床頭櫃上,挨著我坐到床邊。
她伸手攏了攏我耳朵後麵的碎頭發,手指不經意地蹭過我後脖頸。
我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年年,悶不悶?”
她低頭看著我,聲音壓得很輕。
“小姨帶你出去透透氣。外婆也來了,就在樓下等著呢,給你帶了桃酥。”
彈幕突然閃得飛快。
【別去!你外婆跟你小姨是一夥的!】
【你外公外婆從小就偏心你小姨,覺得讓她當官太太才是光宗耀祖的事!】
【她們商量好了,先把你騙走賣掉,再趁你媽急瘋了的時候偷你弟弟和你媽的身份證明!】
我後背的雞皮疙瘩從後脖頸一路躥到胳膊肘。
外婆、桃酥。
過年發糖小姨兜裏永遠比媽媽多一把。
外婆說小姨是幺女,從小身子弱,讓我媽讓著她。
我媽讓了,每年都讓了。
可他們還是不知足,甚至想把我賣掉。
“走吧走吧,”
小姨伸手來拉我,指甲掐在我胳膊上,好痛。
“外婆等好久了,不去她要傷心的。”
我一把甩開她的手,噌地從床邊站起來,死死抓住媽媽床前的欄杆。
“我不去!”
我的聲音又尖又響,在安靜的病房裏炸開。
隔壁床的陪護婆婆抬起頭看我,樓道裏有人停了一下腳步。
小姨的手被我甩在半空中。
她的笑僵在臉上,嘴角還翹著,眼神已經變了。
就一眨眼的工夫,她又把笑補好了我看得真真的。
“這孩子,”她搖了搖頭,衝隔壁床的婆婆苦笑了一下。
“好心帶她出去透透氣,跟我欠她似的。”
陪護婆婆嘖了一聲,拉上了簾子。
我不管,誰看我都不管。
我兩條腿站得直直的,手死死抓住欄杆。
瞪著小姨,嗓門大得連自己耳朵都嗡嗡響。
“我就要在這兒陪媽媽和弟弟!哪兒我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