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果斷翻了個白眼。
不是氣的,是故意的。白眼一翻,身子一歪,我從破床上直接栽了下去。
顧廷的反應速度比我預估的快。他一把撈住我的腰,我的頭堪停在離地麵三厘米的位置。
"蘇音!"
我四肢癱軟,眼皮耷拉著,嘴唇微張,一副氣若遊絲的樣子。
顧廷把我放平在床上,手指貼在我鼻尖下麵探呼吸。
"蘇音,你醒醒!"
我屏住氣,心跳都壓到最低。
他的手僵了一下。
然後,他俯下身來。
一雙溫熱的嘴唇精準地貼了上來。
人工呼吸。
我差點嗆死。
他的氣息灌進來,帶著薄荷和冷杉混合的味道。我使出畢生功力維持"昏迷"狀態。
他吹了第二口氣。我的肺快炸了。
第三口。
不行了,再來一口我要翻白眼翻成對眼了。
我適時地"悠轉醒",咳嗽了兩聲。
"別動,不要說話。"顧廷聲音發緊,騰出一隻手去摸手機。"我叫直升機。"
我有氣無力地拉住他袖子。"不......不用......老毛病了......一會兒就好。"
他猶豫了兩秒,還是站起來大步走到門口。
"我出去打個電話,你不許動。"
門關上的瞬間,我彈起來。速度比詐屍還快。
掏出手機,手指飛速打字。
"穩住!顧廷在這,千萬別把娃帶回來!我重複,千萬!別!回來!"
消息發出去,我把手機塞回枕頭底下。
重新躺好,擺出虛弱的姿勢。
門外,顧廷的聲音隱約傳來。
"......最快的私人醫生,十分鐘之內到。對,帶急救設備,全套的。"
我在心裏算了筆賬。私人醫生上門,出診費起碼兩萬。還好花的是他的錢。
腳步聲回來了。
我閉上眼,呼吸放緩。
門開了。
顧廷沒有走到床邊。他的腳步聲去了床頭櫃的方向。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抽屜被拉開的聲音。
然後是一片安靜。安靜得讓我後背發麻。
"蘇音。"
他的聲音忽然近在耳邊。我的眼皮被人輕輕掀開。
顧廷的臉放大在我麵前,另一隻手裏舉著兩樣東西。
一個粉色矽膠奶瓶。
一個沒有頭的奧特曼。
"你醒著呢,別裝了。"
我放棄治療,睜開眼。
"解釋一下?"他把奶瓶在我麵前晃了晃。瓶身上還貼著小寶的名字貼,上麵畫著一隻歪扭扭的兔子。
我看了一眼那個名字貼。字跡太小太歪,距離不夠近的話看不清具體內容。
應該看不清。
"那是我的。"
"你的?"
"對。"我把被子往上扯了扯,遮住半張臉,"我從小缺愛,被趕出家門後精神壓力太大,晚上得嘬著奶瓶才能睡著。"
顧廷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手裏的奶瓶,又看看我。
"你幾歲?"
"心理年齡三歲。"
他似乎在消化這個信息。
然後他舉起那個無頭奧特曼。
"那這個呢?也是你的解壓工具?"
"對。"我點頭,速度極快,"我把它當成你,每天睡前擰掉它的頭解恨。已經拎了十七個了,這是最後一批存貨。"
顧廷的手指捏著那個斷了脖子的塑料玩具。他的表情經曆了一段複雜的變化。
最終定格在某種我看不懂的情緒上。
他把奶瓶貼在自己胸口的位置。
"是我沒保護好你。"他的聲音很輕。"把你逼成了這樣。"
我在被子底下掐了自己一把。忍住。不能笑。絕對不能笑。
他轉過身,小心翼翼地把奶瓶和無頭奧特曼放回抽屜裏。像在處理什麼珍貴的遺物。
我趁他轉身的間隙,飛速看了一眼枕頭底下的手機屏幕。
閨蜜的新消息。
"來不及了,這倆祖宗非要吃樓下的糖葫蘆,我們已經進電梯了!"
我的血液瞬間涼了。
完了。
這棟破樓一共六層,我住五樓,電梯三十秒就到。
我猛地坐起來,伸手要去搶手機。
顧廷轉身的速度比我快。
他的手先一步按在了那塊發亮的屏幕上。
然後他低頭。
看到了那條消息。
他的手指慢慢收攏,把手機拿了起來。
抬起頭,看著我。
"誰要吃糖葫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