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晚飯的時候，家裏來了幾個親戚。

大伯母夾了塊排骨，笑著看向江瑤。

“瑤瑤的衣帽間，比我家主臥都大。”

二姑也接了一句。

“可不是嘛，連嘟嘟都有單獨的房間，這狗命是真的好。”

媽媽聽得眉開眼笑。

“瑤瑤從小就愛漂亮，衣服又多，房間肯定得大點，嘟嘟也是家裏的一份子，當然要住舒服。”

我坐在餐桌最邊上，低頭扒著白飯。

排骨擺在江宇麵前，蝦被媽媽剝好，全放進了江瑤碗裏。

我手邊是一盤炒青菜。

二姑吃著吃著，忽然看向我。

“知夏也畢業了吧？怎麼沒看到你的房間？”

桌邊安靜下來。

媽媽臉上的笑容一僵，馬上又接上話。

“知夏從小就獨立，也喜歡住校，她嫌家裏吵，非要去住公司宿舍，我們攔都攔不住。”

大伯母點頭。

“年輕人想有自己的生活也正常，不過知夏，你工作以後得懂事點，多幫你哥和妹妹分擔。”

她歎了口氣。

“你媽養你這麼大，也不容易。”

嘴裏的米飯有些幹澀，我喝了口水才咽下去。

“大伯母，家裏的智能鎖隻能錄5個麵部識別。”

“爸、媽、哥、妹，還有狗，沒有我。”

大伯母的筷子懸在半空。

二姑低頭咳嗽，明顯不知道該怎麼接。

媽媽啪地拍下筷子。

“江知夏，你胡說什麼？馬上就要搬出去的人，錄什麼麵部識別？”

她瞪著我。

“給你臨時密碼，不也一樣能進來嗎？”

“臨時密碼隻有72小時。”

我看了一眼玄關。

“也就是說，我回自己家，還得按時間申請授權。”

爸爸沉下臉。

“你怎麼這麼計較？一家人分什麼你的我的，非要當著親戚的麵，弄得大家都難看？”

“我隻是把事情說出來。”

“前天我發燒四十度，給家裏打電話，你們讓我自己吃藥，因為嘟嘟拉肚子，需要人照顧。”

江宇直接把我的話打斷。

“你從小身體壯得跟牛一樣，發個燒能怎麼樣？嘟嘟腸胃弱，能跟你比嗎？”

我看向他，心底突然湧上了一股悲哀。

“嗯，是不能比。”

“你們繼續吃，我飽了。”

轉身以後，媽媽壓低聲音罵了一句。

“白眼狼，養條狗還知道衝我搖尾巴，養她就知道甩臉子。”

飯後，親戚陸續離開，餐桌上剩下一片狼藉，骨頭、蝦殼和油紙堆得到處都是。

媽媽朝我指了指。

“去把碗洗了，再給嘟嘟換一下尿墊。”

我低頭看手機，沒動。

“江知夏，我跟你說話呢，聾了？”

“我明天就走，今天不想幹。”

手機屏幕上，剛彈出一條快遞簽收通知。

簽證原件和所有離境需要的紙質文件，已經被放進樓下豐巢櫃。

江宇幾步走過來。

“又發什麼瘋？洗幾個碗，還把你委屈壞了？”

我按滅手機，抬頭看他。

“哥，你記不記得，你說過要送我畢業禮物？”

江宇愣了幾秒。

“記得，怎麼了？想要什麼就直說。”

“我明天要辦離校前最後的手續，需要直係親屬簽字。”

我頓了一下。

“你上午能陪我去一趟嗎？就當畢業禮物。”

其實根本不需要家屬簽字。

離校手續，我早就自己辦完了。

我隻是突然想看看離開前，家裏有沒有誰願意為我空出一個小時。

江宇聽完，很隨意地答應了。

“行，明天上午9點，我陪你去。”

“好。”

我穿上外套，下樓取快遞。

夜裏的風有點涼，信封薄薄一層，被我攥在手裏。

明天上午九點。

給他的最後一次機會，也是我給這個家留的最後一點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