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吃早飯的時候,媽媽把剝好的雞蛋放進江瑤碗裏,又轉頭叮囑江宇。
“瑤瑤明年也要畢業了,實習的事你得多上心,別讓她在外麵受委屈。”
江宇喝了口牛奶,答應得很痛快。
“放心吧,我已經跟人事總監說好了,直接進我們公司市場部,工作輕鬆,也不用加班。”
江瑤笑得眼睛都彎了。
“謝謝哥,等我發工資,請你吃大餐。”
爸爸馬上接話。
“請什麼大餐?你的錢留著買衣服和包,女孩子就是得富養。”
幾個人說笑,其樂融融。
我坐在桌子另一頭,低頭喝白粥。
聊了好一陣,媽媽才像剛發現我也坐在桌邊,扭頭問了一句。
“知夏,你畢業以後有什麼打算?”
我緩緩把那口粥咽下去,聲音沙啞道:
“不用你們安排。”
媽媽皺眉。
“誰說要給你安排了?我問你找到工作沒有。”
“找到了。”
“工資多少?”
“八千。”
媽媽的眼睛卻一下亮了。
“正好,你平時吃住都在家,又花不了多少錢,以後每個月交六千生活費,補貼一下家裏。”
我也垂下頭,隻是手控製不住地有些抖。
“我不住家裏。”
“不住家你住哪?”
媽媽嗓門又拔高了一截。
“剛畢業的小姑娘出去租房多不安全,再說租房不要錢嗎?工資交給我,我幫你存著。”
當“幫我存著”這幾個字鑽進耳朵,手指竟跟著顫抖。
高考結束那年暑假,我收到985錄取通知書,親戚們湊了八千多塊錢當賀禮。
媽媽把紅包全收走的時候說。
“媽幫你存著,等開學了給你當生活費。”
結果九月我到了學校,問她要錢。
她回了一句。
“什麼錢?瑤瑤房間改衣帽間,刷牆加定製櫃子花了一萬多,你那點錢早填進去了。”
我說那是親戚給我上大學用的。
她語氣很不耐煩。
“一家人的錢不都是一起花的?瑤瑤是妹妹,照顧妹妹不是應該的,怎麼就這麼自私?”
那個學期,我靠在食堂幫廚換免費午餐撐過了第一個月,第二個月才找到穩定的兼職。
我收回思緒。
“公司提供宿舍,我住宿舍。”
媽媽還不肯停。
“宿舍能有家裏好?”
“家裏沒有我的房間。”
飯桌安靜了兩秒。
江宇把杯子重磕在桌上。
“江知夏,你陰陽怪氣給誰看?昨晚不是給你買睡袋了嗎,客廳那麼大,委屈你了?”
江瑤咬了一小口雞蛋,也跟著開口。
“姐姐,你如果真嫌棄客廳,可以跟嘟嘟睡寵物房呀,比宿舍舒服多了。”
我怔了一瞬,盯著她看了會兒。
“不用了,我明天就走。”
“走就走,誰稀罕留你!”
媽媽冷哼。
“不過下個月工資發了,記得把錢打回來,瑤瑤實習得買幾套像樣的職業裝,嘟嘟的狗糧也要換進口的,家裏哪都得花錢。”
我抽出紙巾,擦了下嘴角。
“好。”
桌上幾個人都愣了愣。
爸爸清了清嗓子,開始打圓場。
“知夏從小就獨立,也不怎麼麻煩家裏,自己應該能解決。”
他說完,又看向江宇。
“她明天走,你送一下。”
“不用,我自己走。”
我端著碗站起來。
江宇往椅背上一靠。
“你以為我想送?明天我要陪瑤瑤買衣服,沒空管你。”
廚房裏,水流嘩啦衝過碗底。
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
歐洲總部的人事發來郵件,提醒我入職手續已經全部確認,需要在本周五準時到巴黎總部報到。
我心底突然一輕,意味著我可以走了。
“收到。”
客廳裏,江瑤正抱著嘟嘟在沙發上滾,媽媽舉著手機給她錄視頻,江宇湊在旁邊幫她挑職業裝。
爸爸也跟著出主意,說白色襯她。
誰都沒往廚房看一眼。
這麼多年,基本都是這麼過的。
不過,也就到這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