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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晨會，周明凱把一份名單發進工作群。

“錦棠廳四十桌的陳家婚宴，負責人改成孫嬌嬌。”

會議室安靜了一瞬。

這個項目是我談下來的。

陳太太對花粉過敏，我帶她看了七次場地，才確定花藝全部換成人造絹花。

雙方老人不吃辣，菜單改過五版。

新娘怕父母在敬茶時情緒失控，我連備用流程都準備了兩套。

這些細節，現在都要成為孫嬌嬌的履曆。

周明凱明知道，卻還是把項目給了她。

“她試用期還差一個獨立項目，你的業績已經夠了。”

我按著筆杆，問清最現實的事：“係統隻能錄一個主顧問，署名和提成算誰的？”

“流程你繼續跟，署名填嬌嬌。”

孫嬌嬌坐在他右手邊，抱歉地看著我。

“要不還是寫曉雯姐吧，我不想讓她誤會。”

“不用。”

周明凱轉向她時，聲音明顯緩和。

“你需要這份履曆，她以後還有機會。”

說完，他又衝我笑了笑。

“別計較這次。等下個項目，我給你安排個更好的。”

他還是篤定我會像過去一樣，把眼前的位置讓出去，再等他以後補償。

我鬆開筆。

“好。”

他明顯舒了口氣。

“我就知道你最顧全大局。”

散會後，孫嬌嬌抱走了我整理半年的資料，連夾在合同裏的手寫注意事項也一並抽走。

“曉雯姐，你字真好看，這個我也拿走了。”

我看見最上麵那張紙寫著新娘母親的降壓藥時間，本能地想提醒她，話到嘴邊又停住了。

“都交給你了。”

下午，租賃公司的人堵在辦公室門口。

孫嬌嬌為了拍宣傳視頻，擅自挪動花牆，壓壞了底部滑軌，對方要求賠償三萬二。

十分鐘後，我收到銀行扣款提醒。

共同儲蓄賬戶支出三萬二。

裏麵原有五萬一，是我們準備付酒席訂金的錢。

其中四萬三是我存的，有年終獎，也有我連續兩個春節值班攢下的補貼。

每存進一筆，我都會在備忘錄裏記下距離婚禮還差多少。

現在，那個數字一下退回了兩年前。

我推開店長辦公室的門，把手機放到周明凱麵前。

“誰允許你動婚禮儲蓄？”

“嬌嬌拿不出這麼多錢，我先替她墊上。我們馬上領證了，還分什麼你的我的？”

“那是酒席訂金。”

“婚禮晚一點辦也沒關係。”

他語氣平穩，仿佛被往後推的不是我們準備了三年的未來，隻是普通排班。

“嬌嬌要是背上賠償，試用期肯定過不了。她這個月才多少工資？真讓她賠，她會崩潰。”

我咬住唇，直到嘴裏泛起一點澀味。

“她會崩潰，我就不會嗎？”

周明凱伸手來握我。

“你有我。”

這三個字曾經讓我安穩了很久。

可這一刻，積壓了太久的委屈像被戳開一道口子，連胸口都跟著發疼。

我有他，所以我的項目可以讓，我的錢可以拿，我的婚禮也可以延期。

孫嬌嬌沒有他，所以她的機會一件都不能少。

門外傳來周母的聲音。

她帶著戶口簿過來，笑著提醒我們下周領證，還說她隻認我這個兒媳婦。

周明凱順勢攬住我的肩。

“聽見沒有？我媽都來給我撐腰了，你還怕我跑？”

周母已經在替我們準備成為一家人。

可她不知道，就在十分鐘前，她兒子親手挪走了我為這場婚禮攢下的錢。

我抬手拿開周明凱的胳膊。

周母每個月都會回來核對紙質合同和舊賬。

她走到舊賬房門口時，正好撞見孫嬌嬌拿著備用鑰匙出來，手裏還攥著一張舊式藍格紙。

“誰讓你進這裏的？裏麵放的是預約本，不能亂動。”

孫嬌嬌慌忙把紙折起來。

周明凱卻隻看了一眼，便替她解圍。

“新人不懂規矩。媽，你別嚇她。”

那張紙被塞進口袋時，露出一截熟悉的訂金編號欄。

我多看了兩秒。

孫嬌嬌已經挽住周母，撒嬌似的把人帶走了。

晚上，我打開預約平台，取消了下周的領證預約。

確認鍵按下去時，手指還是抖了一下。

共享日曆裏，那個被我們標成紅色、倒數了很久的星期五，忽然變回了一個普通日期。

隨後，我關閉周明凱的親屬支付權限，停止每月自動轉賬。

他既然覺得錢可以重新賺，那以後，就讓他自己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