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外人?」
我扶嫂子坐下,轉身看向娘。
「娘,你說誰是外人?」
娘被我問得一愣。
我指著嫂子。
「爹病重時,是誰拿出銀子請大夫?」
「家裏揭不開鍋時,是誰把自己的嫁妝一件件當掉?」
「哥哥在外欠債,被人堵到家門口時,是誰跪在賭坊門口,求他們寬限三日?」
我每問一句,屋裏便安靜一分。
爹想說那都是一家人的事,我卻先一步開了口。
「既然都是一家人的事,哥哥今日為何要拿她的嫁妝替丹娘她爹還債?為何還要休了她,給丹娘騰位置?」
哥哥臉色難看。
「我隻是想娶丹娘,沒說現在就趕她走。」
「你方才親口說,她配不上國公夫人的位置。」
我從袖中取出那道誥命文書,放在桌麵上。
「你們想借我的身份抬高馮家,我偏不讓你們如願。」
「這份誥命,封的是秦氏。」
我看向嫂子。
「隻封她一人。馮家別來沾光。」
娘盯著文書,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是你哥哥的媳婦,封她不就是封咱們家嗎?」
「娘,你錯了。」我淡淡說道,「她若離開馮家,這份誥命照樣在她身上。可你們若離了她,什麼都沒有。」
爹猛地拍桌。
「放肆!你這是要反了天嗎?」
「我隻是把事實說出來。」
我讓人將田契、鋪契和賬冊一一擺開。
「這座宅子,嫂子的名字。」
「城東三間鋪子,嫂子的名字。」
「每月送到你們手裏的銀子,也來自嫂子的鋪子。」
我看向哥哥。
「你們吃的、穿的、住的,哪一樣不是她掙來的?」
哥哥臉色慘白,仍咬牙說道:
「她嫁進馮家,這些本來就該拿出來。」
嫂子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像是終於聽明白了什麼。
「原來在你心裏,我嫁進來,就是為了把所有東西交給你。」
哥哥被她問得一噎。
娘趕緊說道:「夫妻之間,何必說這種傷感情的話?丹娘她爹不過欠了五百兩,你把金鐲子拿出來,家裏就安穩了。」
嫂子低頭看了看手腕。
那隻金鐲子在燈下閃著光。
她沉默片刻,竟將鐲子取了下來。
哥哥眼睛一亮,伸手便要接。
我按住嫂子的手。
「嫂子,你若真想給,我不攔你。」
她抬頭看我。
我繼續說道:
「可你給出去的,究竟是五百兩,還是你往後半輩子的安穩,你想清楚。」
嫂子的手慢慢收緊。
哥哥急了。
「妹妹,你別在這裏挑撥!她是我妻子,難道連這點錢都不願意拿?」
我轉頭看向他。
「那你也把自己的東西拿出來。」
「你的鋪子、宅子、私房錢,都拿出來救丹娘她爹。」
哥哥頓時說不出話。
我又看向爹娘。
「你們今日罵我不孝,可我這些年願意扶持你們,願意給你們養老,都是因為嫂子。」
「她替我出嫁時置辦嫁妝,替我在宮外傳遞消息,替你們操持家務,替哥哥撐起鋪子。」
「我認這個家,是看在她的情分上。」
我握住嫂子的手,站到她身邊。
「嫂子若還願意留在這個家,我便替她立規矩。哥哥再敢動她的嫁妝,再敢把丹娘帶進門,我讓他一無所有。」
「嫂子若想和離,我便替她拿回所有東西。」
我看向爹娘,聲音冷了下來。
「從今日起,她走,我便跟她走。你們是死是活,都與我無關。」
屋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望向嫂子。
不知過了多久,嫂子緩緩抬起頭,望向我。
她的嘴唇顫抖著,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