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抽幹荷花池!”
皇帝的臉色驟然沉下。
“不過一枚舊玉佩,你還要把整座昭華宮拆了嗎?”
“陛下若舍不得這點池水,我可以讓人拿你的龍袍舀。”
我徑直走出寢殿。
皇帝氣得額角青筋直跳,卻不敢真攔。
宮人打開水閘,又調來數十架水車。不到一個時辰,滿池荷花便歪倒在淤泥中,腥臭味熏得人睜不開眼。
明鳶由蕭景珩扶到池邊,哭得格外委屈。
“母後若認定是我害了姐姐,我認罰便是。”
“可陛下和太子都是姐姐的親人,他們怎麼會幫著我害她?”
好一招以退為進。
蕭景珩果然沉下臉。
“明鳶,你沒做過,憑什麼認?”
他轉頭看我,語氣也多了幾分埋怨。
“母後,妹妹活著時被妒心折磨,死後您還要為了她遷怒無辜。她若知道,真會高興嗎?”
“她高不高興,等我找到她,你親自問。”
子針懸在池麵,不停震顫。
就在水位即將見底時,駙馬謝臨川匆匆趕來。
他穿著一身大紅喜服,腰間還掛著與明鳶成對的鴛鴦佩。
寶寧所謂的頭七還沒過,他便急著迎娶新人。
謝臨川見到我,腳步一頓,隨即跪地磕頭。
“母後,是臣沒有照顧好寶寧。”
他眼眶通紅,聲音哽咽,倒真像個痛失愛妻的好丈夫。
“可她毒害明鳶是事實。明鳶腹中還有孩子,臣不能眼睜睜看著她無依無靠。”
我看著他身上的喜服,差點笑出聲。
“妻子屍骨未寒,你便穿成這樣。”
“謝臨川,你可真是長情。”
他臉上一僵,還沒來得及解釋,池底突然傳來太監的驚呼。
“找到了!”
幾名禁軍從淤泥中拖出一隻木箱。
箱子泡得腐爛,剛抬上岸便散了架,露出一件血跡斑斑的金絲嫁衣。
謝臨川臉色大變,撲過去將嫁衣抱進懷裏。
“這是寶寧出嫁時穿的衣裳!”
明鳶也跟著跪進泥水。
“姐姐出事前,曾把嫁衣沉進池中。”
“她說自己做了錯事,不配再當謝家婦,還給我留了一封道歉信。”
宮女立刻奉上書信。
信中,寶寧承認自己因嫉妒給明鳶下毒,還說願將駙馬和公主封號一並讓給她。
蕭景珩看完,眼神徹底冷了。
“母後,您看清楚了嗎?”
“妹妹不是被人害的,她隻是害人不成,自食惡果。”
我一把奪過嫁衣。
衣襟上的血早已幹涸,袖口卻有明顯的撕扯痕跡。
我撚起一塊凝結的血痂,放在鼻下輕嗅。
血中不隻有催產藥,還有產婦破水後才會留下的胎膜氣味。
寶寧在失蹤前,分明已經懷孕。
這件事,皇帝、太子和駙馬竟沒有一人告訴我。
我猛地看向蕭景珩。
“那七封信裏,她是不是提過孩子?”
蕭景珩的臉色變了。
半晌,他才低聲道:
“她說自己懷了身孕,還說臨川和明鳶想搶她的孩子。”
“可太醫從未診出喜脈,我隻當她為了爭寵,在胡說八道。”
我胸口像被人生生剜去一塊肉。
寶寧不是沒有求救。
她求了整整七次。
可她最信任的兄長,親手掐斷了她唯一的生路。
我從嫁衣夾層摸出一顆黑色藥丸。
這是強行催產用的開骨丹。
藥性霸道,稍有不慎便會一屍兩命。
我捏碎藥丸,子針立刻瘋狂震顫,針尖直指皇宮西北角。
那裏是廢棄多年的冷宮。
也是太醫院傾倒殘藥的藥井。
“去冷宮。”
謝臨川猛地擋在我麵前。
“母後,夠了!”
“寶寧已經死了,您還要牽連多少人才肯罷休?”
我抬手一針釘入他的肩骨。
謝臨川慘叫一聲,跪進淤泥。
我俯身看著他慘白的臉。
“那口井裏,究竟藏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