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父親進搶救室那晚，最後一支急用藥，是騎手冒雨送來的。

我付完藥費，卡裏隻剩二百七十三元，便在平台上額外打賞了五十元。

騎手擺擺手，說人能救回來就好。

可十分鐘後，表姐李妍把打賞截圖發到了家族群。

她配了一句：【八公裏救命單，就值一頓盒飯？】

親戚們罵我不懂感恩。

李妍更是舉著手機堵在搶救室門口，逼我當場追加五百。

我求她別拍，父親還在裏麵搶救，明早二萬八治療費都沒著落。

她卻說：“錢不夠可以從籌款裏出，救命恩人不能寒心。”

很快，她剪掉騎手拒絕加錢的片段，把我低頭求她的畫麵發上網。

視頻裏，我成了拿父親賣慘、卻舍不得感謝好心人的白眼狼。

她的賬號一夜漲粉，直播間打賞不斷往上漲。

我沒有爭辯。

隻在她補妝時，拿起了父親的籌款回執。

回執最下方的收款賬戶，根本不是我的名字。

......

李妍轉身把直播支架懟到我麵前。

“家人們，我給了她十分鐘，她還是不肯道歉。”

屏幕右下角，在線人數已經破了兩萬。

她從包裏抽出一張皺巴巴的紙，甩到我腿上。

“稿子寫好了,照著念，承認五十塊打賞太摳門，再追加五百，然後求我繼續幫你管籌款。”

回執最下方寫得清清楚楚：項目管理人，李妍。

收款賬戶，李妍。

父親張建國進搶救室後，李妍說她做過公益賬號，知道怎麼籌錢最快。

她讓我上傳身份證、戶口本、病曆，又拿一份醫院手續代辦確認讓我簽字。

後來我才知道，她把我簽過字的代辦確認和身份證複印件一起上傳，偽造成家屬無異議材料，用自己的賬號提交了收款申請。

項目先過初審，提現仍在風控觀察期。

隻要我在審核期內提出異議，平台就必須暫緩複核。

她賭的，就是我守在搶救室外，根本沒空看後台。

我把回執塞進貼身內兜。

李妍伸手來扒我的外套：“你藏什麼？那是姨父資料，你別弄丟了。”

我側身躲開。

“收款賬戶為什麼是你？”

李妍的手僵了一瞬。

下一秒，她立刻對著鏡頭紅了眼。

“大家聽聽，她現在連親戚都懷疑。”

“她爸剛送進搶救室，是我跑前跑後發項目，我替她管錢，有錯嗎？”

彈幕爆了。

【親戚幫你還被咬？】

【五十塊都舍不得的人，能管十幾萬？】

搶救室的門突然推開。

護士拿著單據快步出來：“患者家屬在不在？”

我立刻站起身。

護士把催款單遞給我：“明早八點前補齊二萬八，轉科押金和後續重症監護費，到賬不及時，非緊急用藥隻能先停。”

我看著二萬八那行字，指尖一點點麻了。

然後，我轉身把醫院付款碼舉到李妍麵前。

“交錢。”

李妍沒動。

她把鏡頭重新對準我：“大家看到了吧？要錢的時候倒是理直氣壯。”

我說：“那是給我爸治病的籌款。”

李妍冷笑，調出籌款後台晃了一下。

“項目是我發起的，網友是看我的視頻才捐的，錢怎麼花，我得負責。”

護士皺眉：“二萬八是醫院係統生成的，不是家屬瞎報，不交會影響治療。”

李妍把道歉稿塞進我手裏。

“念完，追加五百，我立刻交，不然這筆錢先封存。”

姨媽帶著舅舅、大伯和幾個親戚趕來。

“張念，你怎麼這麼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