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宮宴抽簽那日,我抽中了前途無量的寧國公世子謝景珩。
嫡姐卻抽中了雙腿殘廢、失勢已久的淮王陸沉舟。
她哭著求我換簽。
母親也勸我:“你姐姐身子弱,受不得苦。你一向懂事,嫁給誰都能過好。”
念著骨肉親情,我心軟應下。
婚後,我散盡嫁妝治好陸沉舟的腿,陪他洗清冤屈,助他重掌兵權。
他寵我護我,從未納妾。
我以為,我們會這樣白頭到老。
直到嫡姐病危,他丟下重病的我,策馬百裏去見她。
嫡姐靠在他懷中哭道: “若早知你想娶的人是我,我怎會同意換簽?”
我才知道,他們早已互贈玉佩,私定終身。
嫡姐死後,陸沉舟仍舊敬我、護我。
可臨終前,他握著我的手說:
“這一生,本王沒有負你。”
“若有來世,我隻想想早些找到她。”
再睜眼,我回到抽簽那日。
麵對嫡姐的苦苦哀求,我當眾取出她藏在袖中的定情玉佩。
“既然阿姐與淮王早已兩情相悅,我又怎好奪人所愛。”
......
殿內安靜了一瞬。
嫡姐沈明姝抓著我的衣袖,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妹妹,你怎能這樣說?”
“我與陸殿下隻是偶有來往,並無私情。”
我沒有爭辯,隻看向她腕間露出的白玉。
那塊玉佩,我認得。
前世陸沉舟珍藏了一輩子。
臨終前,他還讓人將玉佩放進棺中。
我輕聲道:
“阿姐腕上的玉佩,刻著陸殿下的字。”
沈明姝慌忙攏緊衣袖。
周圍已經有人看了過來。
母親麵色驟變,將我拉進偏殿。
殿門剛關上,她便壓低聲音斥責:
“你非要毀了你姐姐不成?”
“她將來是要做寧國公夫人的!”
我垂下眼,慢慢理平被她扯皺的衣袖。
“簽是阿姐自己抽的。”
“既然她與陸殿下有情,也算天意。”
母親急了。
“什麼天意?”
“陸沉舟雙腿殘廢,又失了聖心。你姐姐嫁過去,這輩子便完了!”
“你從小就懂事,也比她能吃苦。你們把婚簽換回來,誰都能過得好。”
我沉默了許久。
前世,我也是這樣被勸服的。
我替沈明姝嫁進冷清的王府。
陸沉舟腿傷潰爛時,是我守著他,一點點清理腐肉。
他被誣陷通敵,我散盡嫁妝,為他奔走陳情。
我們最難時,王府連一筐銀炭都買不起。
陸沉舟將我抱在懷裏。
他說:
“知微,等我重新站起來,定會讓你成為天下最尊貴的女子。”
後來,他真的做到了。
他為我尋醫問藥,替我擋過刺客,也從未納妾。
我以為,他是愛我的。
可臨終那日,他握著我的手,眼中全是遺憾。
他說自己這一生沒有負我。
還說若有來世,他想早些找到沈明姝。
原來他對我好,隻是不願做一個負心人。
我陪他走過一生,卻從未真正走進他心裏。
我輕輕抽回手。
“母親,我也怕苦。”
母親愣住了。
大概是沒想到,一向聽話的我會拒絕。
“你怎麼突然變得這樣自私?”
“你姐姐從小待你不好嗎?”
我抬起眼,聲音依舊平靜。
“阿姐待我好,所以我不該搶她的心上人。”
“這門婚事,我不會換。”
殿門忽然被推開。
輪椅碾過門檻,發出低沉的聲響。
陸沉舟坐在上麵,黑衣冷麵,膝上蓋著一條薄毯。
他看向我時,眼中沒有絲毫意外。
隻有厭煩與戒備。
“來人。”
“封存簽筒,重新核對所有婚簽。”
他停頓片刻,又道:
“尤其是沈二姑娘抽中的那支。”
我的指尖微微蜷起。
前世,母親正是趁著宮宴混亂,將我與沈明姝的婚簽調換。
如今事情尚未發生。
陸沉舟為何會提前防備?
宮人很快從簽筒夾層中,找出一支尚未使用的備用簽。
陸沉舟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沈知微。”
“你不必再費心思。”
“無論你做什麼,這一世,我都不會娶你。”
這一世。
我終於確定,他也回來了。
周圍的目光讓我有些難堪。
可更多的,卻是釋然。
我看著他,輕聲道:
“那便好。”
陸沉舟眉頭一皺。
我垂下眼。
“我也不想再嫁給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