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我們蘇南一帶有個規矩,生下女兒的人家將孩子的胎發做成毛筆,用錦盒包好。
若是女兒成年後毛筆依舊不腐爛,則代表這個女兒未來前途無量。
新婚回門後,媽媽拿出了我和姐姐的毛筆盒,喜氣洋洋地開口。
“嬌嬌這孩子,她的毛筆肯定是完好無損的,她從小就聰明。”
爸爸也笑著附和,“是啊,我家嬌嬌從來沒讓我和她媽媽操過心。”
我和丈夫站在一旁,看著媽媽打開了兩個毛筆盒。
一個完好無損,一個早已腐敗。
看到腐爛的那個標簽時,媽媽的笑僵在了臉上。
下一刻,她偷偷將兩個標簽對調。
我蹙眉,壓低了聲音。
“媽,這是我的。”
媽媽不耐煩地開口,“我知道,但是嬌嬌還沒結婚呢!這傳出去讓她怎麼找對象?”
我覺得荒謬,正要開口。
卻被爸爸訓斥,“颯颯,差不多得了。從小到大你就喜歡和你姐姐爭,都結婚了也不消停。”
哥哥掃了我一眼,下一刻拿出完好的毛筆盒向眾人展示,笑的很自豪。
“大家看!這是我妹妹嬌嬌的毛筆盒!我就說她以後肯定最有出息,前途無量。”
看著他們將姐姐簇擁在中間,我的心一點點涼了下來。
明明是我的回門宴,可是他們卻要在這種時候下我的麵子,來捧著姐姐。
這些年,我忍了太多次了。
這一次,我不想忍了。
......
我抬眼,笑了笑,揚聲開口。
“爸媽,你們記錯了吧。”
“這是我的毛筆啊,當年我和姐姐出生時胎發顏色不一樣,我的胎發偏黑,她的偏黃。”
“你們都不記得了嗎?”
姐姐的臉色沉了下來,她紅著眼看向爸爸媽媽。
媽媽擰著眉頭看著我,語氣有些不耐煩。
“易颯,爸爸媽媽難不成還會記錯嗎?這就是你姐姐的。”
說著,她不容拒絕地掃了我一眼。
“我看你就是書讀的太多了,把腦子讀昏了。”
我攥緊衣角,苦澀地笑了笑。
因為姐姐從小到大成績不好,所以媽媽為了不讓她有心理負擔,常常當眾貶低我。
爸爸也笑著安慰姐姐,“嬌嬌,這就是你的。爸爸媽媽不會記錯的,我們嬌嬌以後是會有大出息的。”
這樣的話,這二十幾年來他從未對我說過。
他對我說過最多的話就是,“你就算讀再多書又能怎麼樣呢?到時候不還是要嫁人嗎?”
我扯了扯嘴角,拉著丈夫的手坐到了角落的桌子邊。
明明是我的回門宴,可是卻沒有一個人注意到我。
其實早就該習慣了,不是嗎?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過來的。
姐姐的名字叫嬌嬌,是因為爸爸媽媽覺得她是大家捧在手心珍重愛護的嬌嬌兒。
卻給我取名颯颯,說我應該自力更生。
爸媽迷信,堅信從溺愛肚子裏出來的第一個孩子會給他們帶來好運氣。
哪怕從小到大性子軟不會拒絕的人是我,可爸媽卻總是說,“你姐姐性子軟在外麵容易被人欺負,在家你就讓讓她。”
於是我讓了一次又一次。
從小時候一個發圈一個布娃娃,到中學時的興趣班,再到畢業時的旅行。
現在,居然在我的回門宴上也要讓讓她嗎?
媽媽拉著姐姐的手,笑著接受許多親戚的誇讚。
走到我麵前,媽媽聲音溫柔,伸手摸了摸我的頭發。
“颯颯,你姐姐還沒找到工作。你這麼聰明又有能力,不然先把這份工作給你姐姐幹一段時間吧?”
我攥緊了筷子,臉色發白。
“媽,你到底知不知道我為了得到這份工作付出了多少努力?